一 临下班的时候,Peter Mah 过来我的办公室,“Nancy,下班有节目。”他作势在敞开的玻璃门上敲了两下,人早已径自走进来。“川谷产业那个案子搞定了,他们今晚上请吃饭。” “吃什么饭啊,还不是又要趁机去泡妞!”我看看桌上的钟,“这会儿才通知我,怎么知道我晚上没有安排?” “有也得推掉。”他懒懒地躺到在沙发上,“那个川谷老头八成是看上你了,居然会亲自打电话给我,言明一定要约上‘Nancy 桑’,好象我去不去都无所谓似的,靠!” 我皱皱眉,不过很快就整理好表情。“那只好去了。—— 约在哪儿?” “‘顺峰海鲜城’,吃完了去‘银座’。”他眯着眼,好象很陶醉的样子:“那个叫‘小百合’的妈妈桑据说从日本回来了。” “吃个饭就算了。那种地方我去了干吗?—— 也省得你们不方便。”我笑。 说归说,去还是得去。 这么多年了,没一回吃完了饭我能提前退场的。虽然人人满口在商言商,但生意场上,人情亦重要。谈判桌上解决不了的难题,放在觥筹交错的场合,往往就是一句话的事儿。特别是亚洲商人,这种“应酬”是再要紧不过的工作。 “好吧。还是老规矩,你管喝酒,我管正事儿。” “No— Problem— 。”Peter 来了精神,嬉笑道:“你是老板,管谈生意。我是马仔,管干活儿!”他的普通话尚不流利,却偏爱扯京腔,每次听他硬着舌头“儿儿”的我都忍不住一阵肉酸。 三年前我和香港人Peter Mah合开了这间金融顾问公司。名字叫得好听,业务实际上却是杂七杂八。从帮助国内公司包装上市,到帮别人融资(实际上就是帮一些不太符合条件的公司申请大额贷款),间中也给一些国外的机构提供合理避税之类合法不合理的服务之类。我用的是我在金融界的积攒的“关系”,Peter则负责拉客户。这家伙在早先在汇丰混过几年,人头活络,兼之最善见缝插针,滑得象条泥鳅,几年下来我们也着实做了不少好生意。办公室从国际饭店一间小客房搬进长安街上的顶级写字楼,还雇了一批体面精神的名牌大学毕业生,感觉的确爽得厉害。 “银座”窝在朝阳门一个胡同里头,并非那种名头特别响亮的夜总会,但里面却是别有洞天。穿过曲折幽暗的长廊,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厅。水晶的吊灯,纹样热烈的意大利地毯,当中是围成一圈硕大的沙发。 Peter捏着嗓子嗲叫了一声,立刻便有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迎出来招呼。 “今晚日本人请客,给我们招呼几个漂亮的小姐过来!”他意气风发,十足神气。签多大的合同也没见他这么精神过。男人的威风,好象最后总要留到女人跟前才得以全面显现。 妈妈桑自是见多识广之辈,轻挽着Peter的手臂,大方亲热却不失得体。晓得今晚来了大生意,言语间更是着力奉承:“那是自然啦。难得马总大驾光临,一定又是做了笔大生意。—— 放心,一定让我们这里最顶级的女生招待您。” “有没有顶级的boy 啊?今晚我们陈小姐也来罗。”Peter 志得意满地打哈哈,一面怪样朝我挤眉弄眼,正经衰人模样。 妈妈桑不失时机地轻笑,随即拍一下手。 灯光大亮,皮沙发里站起四五十个年轻女孩。个个儿晶莹剃透,五光十色,如糖果在玻璃罐中闪烁。 Peter虽是欢场老手,见这阵势,不免也有些发呆。 “Linda,Lisa,Emma… … ”妈妈桑以手指点,口中兀自谆谆指点:“这是Peter总哦,最重要‘汉’最大方的客人,大家要好好招呼的。” 女孩子们欢然答应,一齐上前围住Peter,笑语嫣嫣。 “好好好,都一起来。—— 给我们开个最好的房间!”Peter忙不迭地摸东摸西,眉花眼笑。 川谷真纯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子,但依然精神矍铄,眼光如电。我们公司的女生私下里常常议论他象扮演007的肖恩康纳利,100岁了还能令女人为之痴狂。他的生意成长的也颇有些传奇色彩:3度几乎破产,但每每却能起死回生。这次他们投资的一个项目被税务局认定偷税,面临数倍的罚款,但我们帮他重新审计,利用了若干年前政府制定的一个鼓励投资的优惠计划,只象征性的补交了一笔小钱,算是帮了他们的大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