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谊,或者前戏》 作者:有印良品 ___转自'天涯社区" 1) 高南出生的时候就是个漂亮女生,眼睛大大亮亮的,小皮肤赛雪欺霜,不爱哭只爱笑,挥个小手成天咿咿呀呀的招人喜欢。偶尔皱下眉,卯足了劲想有某种企图时,高爸高妈就慌成一团了,摆个小盆换个尿片什么的紧忙。不不不,这些事我可没亲眼看见过,我保证。 没看见高家二老给高南换尿布,没看见高南豁着俩大门牙还在吃苹果,没看见高南对着她爸的相机左一抻右一扭的摆POSE照那种早期明星照(其实酸倒牙的照片都叫我发现了她还不告诉我照相内幕),更没看见高南梳着两个小抓髻儿手里举着巨大的红果冰棍跑过我家,巧不巧的还摔了个大马趴。我那时候正在皱眉使劲顾不上看她,但凡我看见了就会扑到她怀里去——我太小太小了,根本就不会走,但准不能错的:就是四脚着地爬,我也要爬过去。 我比高南小五岁。 按说十一二岁的小孩儿跟五六岁的小小孩儿是不太可能有什么所谓代沟的,可是小时候我们那地方小学只给念五年,哎这下好了,沟一下就深了。小学生跟初中生是没的比的。我学波泼摸佛的时候她正叨咕着哎比西地,我好不容易看图说话呢吧,人家已经写出800字大作文来了。按高南的话说我就是变成哪咤再踩上风火轮也甭想赶上她。扁下嘴只能小小声音说:“我是其中一样就行,真罗嗦……” 事实上,在我十七岁之前是不认得她的。所谓认得,就至少得见过几回,看见了不眼生,遇见了没准儿还要假模假式的嘘寒问暖一下。照如此说来,我们真是不认得。 可我知道她。 高家兄妹在学院里十分有名,高东(很俗套的)又高又帅又成绩一流,那会儿上外地某大学读研去了,一到寒暑假回来省亲的时候就花插着往家带不重样儿的女朋友。高南,嘿嘿,以聪明美丽调皮淘气为捣蛋帮花魁。高教授治学严谨,治小孩儿也不差。听我妈讲他家抽打棉被的木棍已经断了三根也不是四根了,然后声色俱厉的吓唬我说要是再把隔壁家晒的绿豆给倒水沟里,我们家的那根可能也得断。 我才不信她这个,照样趁某小朋友家长不在去大吃大喝顺便在墙上画小猫小狗若干,照样挨家挨户的敛废铜烂铁还骗人家说我爸需要某种某种金属做实验,然后瞅不冷子就拿去卖了买小儿书。爸妈没打过我,但是试过提着桶子拿着刷子上人家补腻子和大白。 给高南讲我的英雄史时她很是嗤之以鼻,眼角眉梢都是不屑,连头发都朝后飞着——显见得她小时候比我猛多了。 2) 我说了十七之前我跟高南只是互相知道有对方这么个人,完全没有交情的那种知道。可十七以后就大不一样了。我不仅知道她还天天看见她,甚至还亲了她抱了她,像一开头说的那样,四脚着地的爬着,抱了。 那天是我生日,我爸系一小围裙在厨房忙活,说要好好款待我和我妈一把,一for独生女儿常悠悠考上本校,二for常悠悠的生日暨常悠悠妈劳苦功高日。 我爸喝红酒,让我们家俩女人喝那种小香槟,他说:“知道吗?高南回校当老师了。”我爸的消息简直慢得惊人,我这才去报道的新生都知道这个。不就一高南吗? “悠悠啊,读完本科想考研还是出国呀?” “您饶了我行吗?这读都没读呢,还考研、出国呐?”我爸做的四喜丸子真不是盖的,我吃的都快吧唧嘴了。 “就是,先把眼前的学上了再说。”我妈教经济,这才评的高职。她一直耿耿于怀比我爸晚好几年,对学校的任何事都不太上心,因为在社会上绝大多数人还不知道什么是股票的时候她已经炒上了。 “你看你,怎么能这么对孩子说话呢,悠悠本来自制力就差,再不好好筹划她将来怎么办?”常教授语重心长的又要转向我。 我慌的赶紧说:“那个高南不是也没考研没出国吗?她爸还院长呢。哎?是不是走后门回来的?” “这里头的事情……”我爸沉吟一下停住。 饭后我光荣的被拉了壮丁——陪爸妈去校园里散步。这一回想跑没跑成,还被招呼着换了条裙子,说什么是大人了要让别的老师及其家属看得见斗大的变化。 不过月亮还真不错,挂在蓝丝绒样的夜空中,还有好多好多颗星星。 “悠悠,你出生的时候也是大圆月亮。”妈妈挽着爸爸的手臂,做心驰神往状。 “您还顾得上看月亮啊?不是说被我折腾得要命吗?”我往我爸背上窜,一窜没上去,再窜。 “你爸告诉我的……哎,别蹦了,他一把老骨头啦。” 我爸在一边呵呵笑,半背着我。 啊,那谁啊? 这女人从对面走来,裙裾飘着,长发飞扬,腰只一点点细,腿很长很美,一张脸在街灯下定格。有这么好看的女人?我立刻吓得闭了闭眼。 “这不是高南吗?”妈妈笑着停住步子打招呼。 “啊,常叔叔,任阿姨。”高南也停住。 什么什么?高南?我再窜一下,跟上次见到的一点儿也不一样了。 “高南真是越长越漂亮了。”妈妈客气的夸人家。 高南在笑。 我脑子里飞快的转着念头。她不是自己吃话梅给人吃话梅核儿吗?不是在一听见有磨剪子磨刀的就立刻把家里带刃的东西通通偷拿下去——跟个女飞侠似的——再求那老头儿借给她磨刀石和咣咣响的大铁片吗?不是十八九岁了还打树上折下来把骨头都摔折了的主儿吗?哎哟,今天咋变成这样了。 我跟个稻草人一样眼88的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小小年纪估计已经被“艳”确定无疑的给“惊”了,都忘了从我爸背上下来。 3) 一回家就瘪了,对着镜子照了老半天——眼睛怎么看怎么都是一只大一只小,大的双眼皮,小的却不争气的落了个单儿。瘦是瘦,但基本没身段没腰。唰一下直挺挺的瘦到脚丫子,麻杆子腿,小细胳膊,还是有目共睹的飞机场……啊哟,我又给自己吓得闭了眼。 人人都说女大十八变,可能时机不成熟,我还没到变的时候,还是只鸭子。 “悠悠——悠悠——,你在里头待了半小时了吧?我这儿……”伴跺脚数声,我爸都拍过两次门了我也没理。 头一次,为模样,伤了心。 我爸妈都长的不错,而我除了有营养不良的嫌疑之外再无可取之处。聪明也不见得,学问,唉,还处于求学中,这个基本没有。爸妈已经给定了性:没有读商科的脑子,永远别惦记算计什么,包括人;不是读化学的胚子,分子式记一次错一次,我爸为这还拍过桌子,说照我的公式准会有新元素被发现出来。 为什么选英文呢?因为他们再也没法说我了,我们家谁也不会。 可是高南不,她会,她就是干这个的——为这,我日后没少挨她的栗凿。时不我待,差那五年真是差够了本。 你说凭什么啊?是,都说念英语的长得好,北外不是净出美女了吗?那凭什么长得好的书也念的好呀?美女就应该不问世事只管臭美去……这简直是不给小鸭子们留活路。 跟家叹了三天半气,可学到底还是要上。 高南只给我们上几节不太重要的课。她在上头讲,我在下头画小猫,有时候还给小猫起个名字叫“南南”。“南南”有时候被描上八撇带拐弯儿的黑胡子,有时候被戴上超炫的金头发,变成只性感小猫。那时候不知性感是什么,但知道高南好看之外还有东西。顺便说一句,我最喜欢猫了。 新同学个个纯朴得很,没两天张王李赵就全认识了。只是我少了跟同学一起住学校公寓的乐趣,顶多上人家寝室拿个大顶过过干瘾。父母鼓励我带同学回家玩,可我第一个带回来的不是同学,是高南。 十月的天大多是明朗的天,可那一天不知道犯哪门子邪阴得能拧出水来。上着一节不明所以的听力课,外头轰轰的打雷,打得心里乱八七糟。再加上左边那小子哼唧半天也哼唧不出来听到了什么,我那个急呀。 哗——雨来了。盼爹盼娘的盼着下了课,抱着本书子弹一样冲出门。一冲“呯”一声把个谁冲出五里地去。 “哎哟!” “哎哟!” 我们俩一起大叫。 我瘦但是头硬,跟我爸顶牛的时候他老输。 这回也没例了外。 高南塌在那儿揉下巴。“干嘛啊你常悠悠?诚心还是故意的呀?”看问的多有水平。 我只能说故意的。 “嘿!”高南夸张的上下活动着她那瓜籽下巴,一伸手过来捏着我的捋了两记,再拍头顶一记,外加拍脸左右各一下。 “高老师,你别怕,我看见是她撞了你。”还真有不识相的小男生哎,立码儿跳出来当英雄。 “哈哈,没事儿没事儿。”高南冲那男生笑一下。 “不疼吧?没碎吧?没骨折吧??”到底在学校里,她还是老师——虽然站学生堆里也认不出她是老师来。基于以上,我多少有点儿担心+害怕(但不太多)。另,我妈系里一学生很谦虚的在走廊里遛达,被一愣头青愣把鼻子磕下一块去,她这能有那么严重? “嗯,哼,”高南故意清下嗓子:“我觉得不太好,下巴动不了了,你赔吧!”眼珠子还转呀转的。 我的手指暗暗伸进口袋捻了捻,嗯,差不多有十块。 “我,我请你喝可乐?!” “不喝。”她纠着我的衣服袖子往外走。 “那——喝——你想吃什么?”反正我就十块钱,要是她说喝咖啡我可请不起。 “不想吃。” “那怎么赔呀?”我没辙了。雨哗哗下着,我看看外头又看看她,雪白衬衫,深灰裙子。 “下这么大雨哎,可算能用上伞啦!”那快乐真是假装不来的。 “我没伞。”我飞快地说。 “我有呀!”高南又看小孩一样看我一眼。从包里翻了把伞来,真不知道她有什么没有的。 “要不然你跟我回家吧,我妈做的菜可棒了,一会儿让她炒个鸭下巴……算赔你?”斜楞眼看着她,小眼侦辑队似的。 “这可是你说的啊。走!”高南拿出伞,撑开。往雨里走了两步,再回头:“走啊!”伸手把我拉进伞里,搂着。 这是我第一次跟除了我妈之外的女人靠这么近、这么紧。 我那可怜的小心脏迸出的血让走起来胳膊、腿儿一顺边成为了可能。 4) 人,或者一生都需要拥抱。 只是小时候我们会自动自觉的找到方法,比如张开手或是故意跌一跤,爸爸妈妈就来抱了;要不然就苦口婆心碎嘴唠叨的磨父母给投资买个洋娃娃来抱(切记不是皮娃娃);洋娃娃的没有,还可以上床把被子抱着,肝肠寸断的活活把自己哭得噎死,俩眼肿成烂桃儿;最最不济提前几年找个男(女)朋友,趁着夜黑风高抱上一抱。长到半大不小就惨了——只剩被子最乖,任劳任怨让你捏咕,哼都不哼一声。 那雨下得大,可再大也比不了我心里的汹涌。被高南搂着,可那搂并不是好搂——她非得下大力气纠着我肩上的衣服不可。我挣一下也挣不脱,心里劈里八拉闪着电光石火,又有点儿乐意和得意她像拎着只鸡似的拎着我。有只做了贼的手期期艾艾的揽住她的腰——哼,反正我先撞了她,又搭了她的伞,怎么算也是不吃亏——那贼手立刻理直气壮起来,狠狠抓牢她的衬衫。 “你掐我干嘛?还没占够便宜啊?”高南的嘴就在耳朵边,声音跟雷一样响。 “谁掐你了???”是不是太紧张了,深入到肉都不知道。“就是啊,我掐你干嘛?” 疾风劲雨扑了一脸,伞成皇帝戴的帽子了。我们俩几几嘎嘎的大笑,一辆车开过来溅起老高的水花,高南抱过我转了半个圈儿,面对面,眼睛对眼睛,只隔一厘米的亲密接触。 醒来时,一百年过去。 总共走了十来分钟,头回发现该路又好走又难走,从这天起我就算跟她膘上了吧。 后来高南告诉我就是在那一秒钟里她看上我了,她说我的大小眼肆无忌惮的放着电,嘴巴咧得跟个瓢似的。她说,那时候就很想亲我。等真亲到她嘴的时候却很糗,这是后话,我们慢慢说。 那把高南遮太阳的烧包伞甭指望它肯遮风挡雨——自打升级为皇冠之后任我俩再怎么使劲撅都有一个角顽强的朝上支楞着。 歪歪扭扭到家后两人十分有型,头发都跟打了啫喱一样七出八进着。我妈大呼小叫的奔过来:“高南来了?”然后马不停蹄的又叨叨:“这么大雨,你们俩傻不傻呀?不知道避一避吗?”我很感激妈妈没拿头一次来家的高南当外人,像数落我似的数落她。 “任阿姨,嘻嘻,其实是悠悠欠我一顿鸭下巴。” “什么鸭下巴?悠悠——你怎么人家高南了?啊?”妈递给我们一人一条大毛巾。“先擦擦干……要不,洗个热水澡得了,仔细再感了冒。” “我把高南撞了个大跟头,下巴掉下来了——所以,您要给我们炒鸭下巴吃!”我脖子上挂着白毛巾自觉in得不一般。 “哎你说你这孩子,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改不了疯打乱闹啊?越来越没正形了。高南——撞哪儿了到底?” 高南笑得跟喇叭花儿似的,指着自己的下巴颏:“这儿,这儿。” “哎?你怎么这样啊?妈,看来她没事儿,别炒那菜了,咱家今天吃铁蚕豆吧,专门用到下巴的那种。”我闪进卫生间。 她叫我悠悠,她管我叫悠悠了。 她们俩在外头亲热的说着话,很惊讶这一对儿以前的若干年都干嘛来着,我们家跟高家没有太多来往,就是有大约也仅限于父母间的工作。现在她们倒像故交一样,说的热火朝天。 我在里面大喊:“高南——你快来洗澡吧。” 待要开门时才发现,我没拿衣服进来。我爸虽然不在家,可我也不能光着奔出去呀。单是我妈都不成,更别说还有个没见几回的高南。 “妈,妈!给我拿衣服来。”我开始转磨,这身排骨可不能让高南瞅见。 拉开门高南拿着衣服跟我打一照面,哦买搞的~下意识的用手给前胸打掩护。高南又开始笑了,可恶。 “穿上吧你,挡什么挡?——有什么可挡的啊?”她还很不理解的打量来打量去。可恶可恶可恶。我夺门而逃。 5) 自从被高南看到我的“写真”之后,我差不多有三天都处于不好意思ing。而高南居然能老厚着脸皮拿“你要不如何如何,我就如何如何”向别人揭发为借口,要挟我做这做那,要不然就陪她做这做那。我嘴巴撅着,可心里乐的P颠P颠的。我就是喜欢跟她在一起,我爸妈也喜欢。我觉得好,他们也觉得好,还有,安全。十七八的女孩子要是成天跟个男生混,我爸会嫉妒,我妈会不安……然后像所有大猫看小猫一样,猫盯猫的防着我——我妈800年前就大鸣大放过不许早恋不许怎么怎么的了。 由于高南是外院的麻辣教师,即使年纪轻轻,屁股后头也踪着一帮无聊大侠。每次看见她跟谁勾勾搭搭的我的气儿就不打一处来。上她课的时候那猫就画得格外神气,八撇胡子最多给加到了十六撇,“猛张飞南南”有一天还是双下巴,因为我进教室的时候看见她跟一胖子眉来眼去来着。 她是高老师我是常同学,我上马哲,她不用上。 所以她的时间老是比我的多。好多上课时间我脑瓜子一热就乱猜她干什么呢,猜乱了就跟同学在底下开小会,然后拐好几个弯绕到她身上来。关于她的小道消息比比皆是,谁谁给高南写信了,谁谁约高南吃饭了,谁谁羞答答的给高南送花了,谁谁谁开着一破车在门口等高南了。妈的(上帝保佑我妈),我怎么都不知道啊?我简直要愤怒了。 “常悠悠——”在食堂门口碰见她,旁边还跟着个唯唯诺诺的眼镜男,细脚伶仃圆规型。 “干嘛?”没好气的。 “叫你一声,哟,你怎么气呼呼的?”她转到我面前做审视状。 “好不央儿的我气什么气?”真是又气又莫名其妙的委屈。 “你今天几点上完课呀?” “什么几点上完课?到上完的时候就上完了。” “准吃枪药了。不理你。白白。” 进去的时候,惊异的发现自己眼里蒙着雾。都几年没哭过了?狠狠的要了份排骨,炒小油菜,还是不甘心又加了个宫保鸡丁。我同学蜜蜂一样不知道打哪儿都冒出来,不由分说的嗡嗡光了这仨菜。什么事儿嘛。 看书背单词背单词看书。 画小猫。 台灯亮着却看不见任何东西。 我妈兴致勃勃的进来问一大串单词,可能跟股票有关,我也不认的更懒得查字典:“不知道不会没见过。” “哬,你还有理了啊?” “就-是-不-会!”心想,高南准知道这些曲里拐弯是什么。 很凉了,高南上课的时候还穿裙子,把一截腿露着,让男生的眼直着。心里骂她千万遍太烧包了,可也没辙。这都好几天了,她也没再找我,碰见了很矜持的打个招呼,顶多常悠悠一声就掉头而去。 我只好软了。 “高南高南,你这些天忙什么呢?”有点儿不好意思只能嘻皮笑脸。 “你跟我说话了呀?”她很不相信的表情“我以为我欠了你1万块钱呢。” “嘿嘿,我欠你我欠你。”吐下舌头:“真的,你也不上我家也不找我玩……你干什么呢?”我实在问不出是不是搞上对象了这种话。心里有上百个问题在等答案,硬是个个憋出包来。 “收拾房子。”她脸上有了笑模样。 “收拾?收拾什么房子?” “哈哈~我有自己的房子啦!”她眉飞色舞的,轻易就感染了我。立刻我也雀跃开来,多好啊,可以躺着看书不被妈妈骂,可以让屋里乱得像猪窝也心安理得。 “在哪儿?”我的眼睛唰唰放光华。 “前几天拿着钥匙的,就你吃枪药那天,本来要拉你一起看,哎哟你那爱搭不理的臭德行。”她弹我脑门:“走吧,带你看看去?” “嘻嘻,当然得带我去了。” “到时候你给我画只猫吧悠悠,挂墙上补裂缝儿……” “呸!”我往前跑,没想到一把被她捏住后脖梗子。 谁想到一捏,就捏了这么多年。 6) 出学校没多远就到了。 高南的房子……“太棒了!不用收拾这就是个猪窝呀!!!”才推门进去我就差点儿摔一跤。生生一个什么盆子横在路当间儿,主要是乌漆麻黑的。 “这不是学校给你的吧?”我的手左摸右摸想找着电灯开关,一胡掳就扫到高南的手上,她也正摸索呢。“怎么这么老黑呀?啊?这才几点……”我把她的手拉着,做害怕打哆嗦状,心里美得花枝招展。 “什么啊,这还黑。”高南极为不服不忿儿。我觉得她可能瞎,就差伸手不见六指了。 灯一亮再打量这房子又觉得还可以,就是高南同志摆放东西的水准实在有待提高。刚才的跘脚石是个大花盆,不知道摆门口算干嘛的的。 是那种老房子的格局,深棕色木地板,有俩柜子,白的。这都是能看的,还有那满眼不知所谓的小摆设。这边靠墙一个大胖猴子玩具戳着傻笑,那边天花板底下又垂下来一串咣咣响的风铃,咣咣的我头晕。厅不算小,可能是一直拉着窗帘才显得光线差。厨房,嗯,是有个厨房,锅朝天碗朝地的。洗手间里倒很干净整齐,因为什么都没摆,安置好之后准也会惊心动魄。靠里是个小睡房,深棕色大床,雪白的床单,深切留意到是两个枕头,还有只古里古怪的沙发,上头堆着至少100件衣服。 我那时候心里高兴得就跟逮着机会住了集体宿舍一样。 “谁的房子谁的房子这是?”东踢一下西踢一下,指手划脚自顾的说:“回头我住厅里就成。” “哟——啧啧——你住厅里?你干嘛住这儿?”高南一屁股摔沙发上:“可把我累死了。” “怎么不找人帮你收拾呀?”我也坐下去。 “我哪儿还敢找人帮忙呀,再找还不更得欠你800吊钱了?”她很好笑的看我一眼:“是不是常悠悠?” 高南怎么什么都知道? “嘿嘿!·#¥%~!”不得已挤出几声干笑来。 “你别给我坐这儿没事人似的啊”她又开始揪我头发,“赶紧给我干活去!”恶狠狠。 “咱打个电话跟我妈说一声儿先?哎——”我小声加上下一句:“是你一个人住吗?” “那我还跟谁住?烦不烦呐。” “那这个这个这个……”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着?电话得出门打啊,这里没有。常悠悠你什么时候这么罗里罗嗦的?” “我想说……我啊……我反正要住厅里。”得,说了。 “多新鲜呀,你不住这儿你住哪儿?”高南再白一眼:“赶紧打电话去,不过饭你就别惦记了。” 跟家里打电话简单说一下可能要晚回家要帮高南收拾房子,我妈跳着脚的问俩女孩子行不行,要不要我爸过来,要不要找几个学生帮着。我笑话我妈瞎积极,说都是女孩子的东西不用再找别人。 我的小白衬衫没两下就成花的了,高南的长头发也落了许多灰,趁势劝诫她不要再穿裙子了,理由是又冷又不方便并且有失师道尊严,顿一顿,又给添一条有伤风化。 “去死吧你常悠悠,羡慕嫉妒恨吧?”说着还冲我秀一走台的姿势。MD。 折腾到天大黑,俩人灰头土脸才算告一段落。我那手都给磨出泡来了:“看看吧!这就是常某人的劳动成果,有目都能睹的,成果!笔都握不住了。” “你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力气活吧?” “嗯,不像你登梯爬高的,全能选手啊你。” “就是,你看我膝盖上全是疤,看,看。”她指指点点的。 “哎呀,丑死了。”我扒拉两下,又卷起自己裤腿:“看咱这多光滑呀,一个都没有,你别是脑垂体有病变吧?”卟一声,不用问啦,脑袋上挨了一记呗。 她的腿真好看。 真好看真好看。 鬼鬼祟祟的动了摸一下的念头,可是扒拉都扒拉过了,再想摸没机会。 唉——这气就叹出来了。 “你才几岁啊没事儿就叹气?” 7) 高南一星期没几节课,有的是功夫出去挣外快,上周开始去带一个出国人员培训班,美得什么似的。我可就惨了,因为不知不觉中突然有一天就听说还有考试这回事。 平时都不知道用时间磨什么了,反正没拿来用功,爸妈一问我就回一句全然不搭轧的话,请注意,是用英语说的,貌似用功读书中。他们把常悠悠惊为天人,认为她掌握甚至已经精通了那门外语。 关起门来才知道脸红。 本着千万不能在爸妈面前露馅儿的原则,图书馆大教室我也开始泡泡。 窗外那棵树的叶子马上就要掉光光了,舞舞抓抓的样子很艺术。远远的街道罩着初冬氤氲的雾,用力看能看见店铺前的红灯笼。望出去,冬天的风景就是点缀了一点艳色而饱和度不够的照片。 我妈炒股大获成功,被视为敢吃螃蟹的女响马。 我爸东讲课西讲课,挣来的钱直接被罚没到柜上去换了“那死大个儿”的“螃蟹”。 我呢?耳朵上架着只笔,牙齿在用力咬另一只,耳朵眼儿里塞着俩耳机,精神不集中、注意力涣散的看着书。那阵儿也没个手机呼机的,否则拎一个进考场多好啊,还带spell功能。 我这人是懒,可是心眼儿很不错,这不,这节骨眼儿上还把笔记借给同学王毛毛看,空剩下自己在灯底下百爪挠心。 高南才打了个电话来,听着声音乱哄哄的不是在餐馆里就是在什么纸醉金迷的地方。这时候我也顾不上她了,哼哼两句急着要挂。 “哎哎用不用我给你开开小灶啊?不是挺聪明一人吗?”高南不会别的,气人还真是有一套。 “不用不用,我开什么小灶呀?您赶紧忙活自己事儿吧,要不然你那班里的人出了国P话也说不了一句就有你好看了。” “会说一句I Love you就行了,包他打遍天下无敌手。” “什么?会哪句就行了?” “I Love you啊。” “哦,是吗?这可是你先说的。”故意冲着话筒叹口长气,眉眼挤在一堆儿笑。 “去死吧常悠悠,我吃饭去了。”她让我去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哪回也叫她死一个给我看看才解气。 我用三分钟给爸妈上了节英语课,教育他们二老有永葆爱心,主题是教读“I love you”。关上门还能听见他们俩嘻嘻哈哈的爱老虎油过来爱老虎油过去,好多老师都说我家有仨活宝,看来想不是都难了。 接下来温书就很顺,临上床我发现了一个大问题——高南自打那天来了,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跟王毛毛是从小玩到大的,可是交情仅限于打打小抄,冬天一起分串糖葫芦或一口袋糖炒栗子。王毛毛被个男生烦得要死那会儿我还笑她自作多情,我前两天踩了香蕉皮滑一大跤时,王毛毛不仅不扶我起来,还插着腰哈哈得肠子都要断了。 高南就不。 具体哪里不,我当时也想不清楚,只知道跟王毛毛绝对不一样。人家比我大好几岁,到底还是老师。可能问题就出在这儿,我既不觉得她比我大,也不觉得她是老师。脸上盖本大英语法,满心指望它趁我睡觉的当儿直接给灌到脑子里去。 梦里好像跟高南在外国,我们在大街上几咕几咕的说着I Love you,街上的外国人起先像看两个小玩闹一样看我们俩,可后来他们也跟着一起说这三个字。越说越热闹,居然巨幅标语都出来了,people mountain people sea的。 我妈晃我醒来的时候我还笑呢。 “悠悠,你做什么梦呢,大喊大叫的美成这样?” 是梦呀?是梦啊…… “妈,念完这书我要出国。” 那是我有生以来头一次非常非常想到国外去,只是留了一半话没说——跟高南一起。 8) 考试跟烤白薯一个意思,都不许糊。你知道我们家还像我小时候那样,考好了就给买这买那,大义凛然的搞着物质刺激。谁叫我特农民呢(对农民大哥没有一点不敬的意思),王毛毛说的,我不仅农民且是old加“est”那种老到家的。可也是啊,跟爸妈逛街也就那天是有偿的心甘情愿,所以一看见那件小毛领子短大衣就理所当然的再也走不动道儿了。 看我妈财大气粗当家一姐的模样我无论如何也忍不住不敲竹杠。我爸像几乎所有人家的爸爸一样,历来对着装丝毫没有心得,一向都是我妈买什么他穿什么。我们扫了半个商店,捎带手的爸妈也买了商品若干。趁他们不注意我用私房钱高价收购了一个玻璃做的大南瓜,怎么看怎么都像高南人到中年后胖乎乎的慈祥模样。转着眼珠子算计等回头画上两片绿叶子再画俩斗鸡眼、一个老婆婆嘴儿给摆高南写字台上。 穿上新置办的大衣,抱着那个装南瓜的盒子去敲高南的门。 手都快拍破了,高一声低一声的叫她名字也没人理我。正想打退堂鼓门却开了。 “你干嘛大南——”我那“瓜”字还没冲出口发现开门的并不是高南而是一没见过的男人。 “你找高南?”我可没被哪个男的这么硬生生挡在门外过,并且完全没有让我进去的意思。火大火大,嘶啦嘶啦的。 这人谁啊?怎么上这儿来了?跟高南什么关系?心里念头乱转,乱转,转不停。 “是啊,找高南。”我往里探头探脑,他太高我踮起脚来。 “看什么呐?她不在。” “不在?”不在干嘛半天不给开门?也许话里的怀疑成分达到120%,这人反而笑起来。 “我才不骗小孩儿呢,说不在就是不在喽。” “我不是小孩儿……谁小孩儿呀……”还往里看。 “嘻嘻,你是高南学生吧?她差不多8点钟才能回来,有课。”这人变得和气起来。可是好感这东西要么一见面就有,要么,青春小鸟去不知返。 紧紧抱着盒子整个人开始有气无力起来,白费劲白费劲,今天看不见高南看到这只南瓜的臭德行了。 那时候不明白为什么就那么容易受打击,芝麻大的事儿也气馁一把。他看见我这样挺不落忍的吧,有点儿犹豫着问要不要进去坐坐。离8点还四个钟头呢,我坐那儿算干嘛的的。 “算了算了不坐了。”我也犹豫着道了声谢,扭身准备回家。王毛毛之前说一起看电影的,送礼的冲动盖过了“最后一班地铁”,要知道这样还不敌先把电影看了再说呢。 “哎——”那人在后头喊 “怎么了?”王毛毛说看男生要吊着眼睛+用鼻孔说话。活学活用下先。 “她7点半可能就回来了。” “啊知道了。”打定主意赶紧找王毛毛去,飞快的奔下楼。没遇上电影里演的什么巧不巧的迎面碰上女主角啊,然后哭咧咧鼻涕一把泪两行的泛酸抒情啊之类的。 哎哟,犯得上吗?我对着楼梯拐角的一捆葱大施嗤之以鼻的哼声。 王毛毛根本没搭我这茬儿,打电话一问她爸说她早出去了。估计约我看电影也是假招子,只不定上哪儿疯去了,还拿我说事儿,这斯。着实不想落单儿,又加上想显摆新衣服,恨恨的去宿舍找别的同学玩。 晚上让一大头男生请吃大饭来着,眼不眨的替他荷包减肥三十七块半。餐毕又大呼小叫的猛打了一阵六个人的拖拉机,十点多才扭回家来。 “你上哪儿了悠悠?”我爸端着他那老古董小茶壶,边一口一口的呷边看电视。 “打拖拉机来着啊,怎么啦?”小心挂好我的短大衣:“困死了累死了我要死去一样的睡觉了。” “说什么死了活了的呐?啊?当着爸爸的面?不像话……” “嘻嘻——我不是考试成功了嘛,洗洗睡了啊老爸。” “你这么晚才回来,高南找了你不下十次了。” “啊?”心没来由的卟突一跳。 “你们俩没事儿吧?”爸爸打个哈欠:“有时间多跟高南学学,人家是优秀毕业生——怎么也比你疯玩强。”然后他又自言自语:“现在拖拉机都能打了?” 进房间又把那只可爱南瓜拿出来看一遍,婆婆嘴有点儿糊住了,嘴角直往下耷拉,擦干净重新描了描。 明天吧,明天。高南看南瓜——大眼瞪小眼。乐不可支的歪在床上。 嗯,还得问问那小子是谁。 “八婆,睡吧。”我跟自己说。 9) 明天是被高南扒拉醒的。 可是当一个人拥被大睡美得不得了,而且正梦见海滩、蛤蜊汤、大龙虾的时候千万不要叫醒她,双方都会死得很惨。 我那爆脾气哎。 高南倒很好意思,慢条斯理的拿过本书翻一下,再翻五下,翻得人火起。 “我要不能睡到自然醒就会发大火!!!”眼睛能瞪多大就瞪到多大,吓唬人我不是很在行,这已经是极限了。 “边儿呆着去吧你。爱发不发,小心再把房子点了。”以前一直不清楚活气猴啊,好整以暇啊,你急我不急是怎么回子事,这会儿都清楚了。 我塞在被子里攥着拳头咬牙切齿左蹬右踢,小熊睡衣一边领子歪歪着。高南拿起那个南瓜,看不见表情只看见大半个侧面。 房间里很静。 我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小孩子。 看得见时间一秒一秒的流,看得见空气一丝一丝的动。 “昨天——就想给我这个吧?亏你想的出来啊,我跟南瓜有什么关系?啊?有什么关系?”高南转过身来:“虽然你很讨厌,可我还是喜欢……我就是来把它拿走的。”她过来又揪我头发,一扯一扯的。 “你真可爱,常悠悠。” “我还给它画了斗鸡眼和老婆婆嘴呢,看见没有啊?”跳下床满处找衣服。 “你先出去我换衣服……谁放你进来的?”我往外推她。 “换就换呗,我出去干嘛?不出去。”她往椅子上一坐继续端详那只南瓜。 团团转简直是,俺这发育不完全的小样儿还不能见人啊。只好穿着一身小熊再披件别的。 “高南昨天那男的是谁啊?你男朋友?你不在家他还能在你那儿呆着准保关系不一般。”我盯着她看,今天的高南像带着露水的草,整个空气里都是清新的味道。 “?”她一抬眉毛脸上写的就是问号。 “昨天找你你不在……你后来打电话好多次不是因为那人告诉你我找过你?” “嗯,他说了……我昨天有课你不知道啊?” “我上哪儿知道去,你神出鬼没的,又没给我排课表。”忿忿的打了个喷T。 “那是我同学,房子就是他们家的……哎哎,你别又跟那儿吃干醋啊——我真怕了你了——快穿衣服吧,我出去我出去。” “哦,同——学——”冲她嘬一下牙花子。 “你少讨厌。” 三下五除二换好衣服,高南已经给自己倒了杯水了。 “他为什么把房子给你住啊?” “什么叫给啊?我可是花钱租下的,不过很便宜。看在同学份儿上,也没准儿想让我变成他们家人呗。”高南也不知想起什么来了,笑的水都喷出来。 我没话讲,气阻。 “你大清早的就找来干什么呀?有事儿?还有昨天——我爸说你打电话都打疯了。” “昨天找你干什么我给忘了,今天啊,今天想来问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住?哎,咱一起住吧,你不是说你要睡厅里吗?” “我干嘛要住你那儿去?吃没吃喝没喝的。”我很想去住啊很想跟高南在一起啊很想等再考试的时候跟高南那儿套套题啊……只是我不确定爸妈让不让,所以嘴先硬着。 “我一个人住吧,嘻嘻,有点儿怕。”高南的样子一点儿也看不出怕来,你想想她一个人敢半夜爬香山去。 “那不是有你同学吗?” “他是男的呀。” “男的不是更好嘛,有坏蛋进来还能打一架什么的。”我满脑子想着怎么跟我爸我妈说这事儿。 “你爱去不去,反正刚才我都跟你爸你妈说了。” “啊?说啦?他们怎么说呀?” “你管呢!” “求你了高南。”我上去拽着她的胳膊耍死赖。 “哈哈,常悠悠小朋友,我真不知道为什么要拉你一起住。”高南摆摆手。 “他们说行啊,反正离家这么近,反正常悠悠一心想住宿舍,但是,要注意安全,要好好上课。当然了,我告诉你爸妈我家人知道也同意这么做。”切,我就知道她得拿高院长来压人。 “嗯,那到时候我就跟我妈说,我要自力更生。”我没心没肺的为终于能住到家外头去而兴高采烈起来。 上大学还住家里,在我看来跟走读一样(可不就是走读吗?)掉价儿。虽说不是实打实的学生公寓总也聊胜于无,何况还是跟高南一起住,一步登天至研究生宿舍的二人间了。 那时候的人单纯,想不到同性恋爱之类的。再说我那小样儿,高南为人师表的乖样儿,也让大家没有任何怀疑。我爸妈后来为这悔得肠子恨不得都青了,直劲儿说害了我害了我,早知道我跟高南会走到这步,他们死活也不会许我出来住。 10) 冬天急赤白脸的来了,而且西伯利亚也不知道是哪儿——只知道打我记事起,那里就没断过来寒流。 天气虽冷却架不住我热情万丈。 跟高南的同居生活咣咣的鸣了第一声锣。 我一高中同学没考上大学,这会儿已经应征入伍去了。我妈我爸就跟送儿参军似的给他们红脸蛋儿女儿送来了棉被、卫生纸、小熊饭碗、小马扎等等生活用具——跟那同学的爸妈一样一样的。高南他们家也不落空,紧的往这儿放平时不用的东西,光盆子就给了五个。 人来人往一天,把家里整的锃光瓦亮的。这可把王毛毛给羡慕坏了,神神叨叨的也要跟她家人申请上我们这里加傍来住。 “真没地儿搁你了,王毛毛,王毛毛——我知道你也想住宿舍,但是过两年再过集体生活吧,啊,准有机会的。”我好言好语的劝慰开解她,这斯却很不领情,急得都快哭了。 兴奋劲儿一过我就有点悲伤——饿了。睡不好觉和吃不上饭是我的两大期门。 高南那呆头鹅很少有吃饭的要求,怪不得她有一尺八的腰呢。有一回说请我吃大餐,还大餐呢,就是一盘子沙拉加一碟子酸黄瓜,害得我回家猛吃两碗炸酱面才缓过来。 我妈怎么也没提吃饭这事儿呀?国计民生的头等大事她都给忘了。 “哎,你饿不饿?”伸手捅捅高南,一戳净是骨头。 “不饿呀,你饿啦?”她表现出很奇怪的样子。 我也快哭了。 “嗯……也不看看都几点了……”要是我妈在就好了,这时候保证四菜一汤放在桌子上等着。 “咱们以后回家吃饭,吃完以后再过来怎么样?”我觉得找着好办法了很来神儿,“这样什么都不耽误。” “就你还自力更生呐?自力更生就是自己做,知道吗?”高南递过一个眼白,接着看她的破书。 “我不会做饭呀,要是不回家就得去食堂了,要不咱来俩小炒也行啊。”一个小孩儿神往的思念着鱼香肉丝,一不小心嗓子眼儿处发出咕的一声。 她惊异的看我一眼,叹口气:“你几岁了常悠悠?” “十八,明年十八。” “我十八岁的时候都打——” “嗯,知道,你十八的时候打树上摔下来跌个半死。”我飞快的打断她再飞快的跳出她的巴掌范围。 “什么呀,我十八的时候都打工了。切——” “那求你再打一次工吧给我,我饿我饿我饿。”我冲到美丽的、空空的厨房里试图找点东西果腹。 高南跟过来:“那你就善点儿……没买菜吃什么吃?要不然下楼买包方便面怎么样?我煮这个十分拿手。”说着还得意的搓起手来。 方便面?咔!我倒。 入住第一天吃的是方便面,她还打算下次买一箱子回来,说像我们俩这样,方便面跟急救箱差不多。 我妈给了我三百块,我留五十其余的给高南。 “干嘛干嘛?给我钱干嘛?”她闪得跟泥鳅似的。 “我五十,你二百五。我妈说的,你不要也得要。” “你才二百五呢!我不要!我养的起你,放心吧小乖乖。”高南脸有点儿红。 “肉麻死了你。当饭钱成不成?”我连方便面的汤都喝的一滴不剩了。“下回记着往里放点香肠火腿鸡蛋什么的啊。” “美死吧!” 我们俩用一个带盖子的盆把钱都装起来,商量定了谁有时间就去买米买菜。 她逃避当劳模的理由为——“我以后要上好多课呢,要赚好多钱。所以——你负责买菜吧还是,最好再买本菜谱,照葫芦画瓢,然后做好饭菜等我回家。” 一听我就急了:“那你负责干嘛呀?” “这个嘛,当然是把你做的菜通通吃掉啦!够意思吧?平时我都不吃。”——我都没见过这样的大人。 “啧啧,你可真给我脸。”我怎么就学会叹气了呢?长长的,心满意足的叹了口,气。 高南一时半会儿还看不完那本天书,我可打算洗洗睡了。 洗了澡,把小熊们穿得利利索索的,拍拍高南的肩:“大玲,我先睡了啊。” “嗯嗯,睡吧睡吧。”她头都没抬,认真得让人下不来台。 “您看什么书呢?《金瓶梅》?”未等她抬手揪头发我滋喽一下溜进睡房。 钻到被子里就又来劲了,心想这么过日子还真不错。遂拿过面小镜子乱照,嘴里还哼着小曲儿。猛然发现高南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看。 “干嘛啊……你?” “是谁红口白牙的说睡厅里的?” “厅里没地儿。” “我腾出地儿来了。” “没床。” “沙发就是床。” “没被子。” “你妈拿来了。” “没你。” “我——” 拉过被子盖过头,哆哆嗦嗦的等着她的下文。没有。 偷偷看过去,高南不在了,只听见卫生间哗哗的水响。 11) 高南裹着条大毛巾扭过来了,我想再往被子里钻,未果。 没事儿人一样:“你别睡这边……死猪,死猪!睡那边去。” 十几年前可不像现如今讲究一条大被两人盖,睡觉都必须透着亲密无间。我可没脑子想高南为什么睡个觉也要分左右(呵呵呵*^_^*),就是懒嫌麻烦,如果这头不能睡还得移被子移枕头移我的尊臀。 “啊呀,你睡觉怎么也这么事儿事儿的?我就睡这儿!先来后到不懂呀?” “哦——好吧……不挪是吧?”她把手一下伸进我的被子不光作势还真的胳肢上了。 “救命呀救命呀!!!”我怕痒怕到死,浑身都是痒痒肉。她的湿头发沾到我脸上脖子上了,触目惊心的冷,冷得嗖嗖的。我又笑得上不来气儿,这下好了,带着被子直接滚过去了。 高南歪打正着的发现了这个秘密,日后一见我抵死不从她就像个猴子一样张牙舞爪,声东击西的搞这么一套来迫人就范。 “乖乖过去不得了?非得恶制才行……”她松开那条遮羞毛巾,扔到沙发上,迈腿上床。 我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什么了…… 挺拔的前胸,两条锁骨。 珠-圆-玉-润。 颜色是极柔和的白、一点一点粉红。 ~!·#¥%—*—…… 然后我也看不见什么了,她飞快的关了灯。 “哎哎哎,我还没看清呢你怎么就关灯了呀?”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她大不以为然。 “那你睡觉为什么不穿衣服啊?” “甲级睡眠,有益身心健康。” “多冷啊……。”唉,我怕冷——来暖气之前的半个月我老想穿着棉袄睡。 还有我很不理解的是:“你这么瘦,为什么——……还那么大呀?”说话间悄悄摸下自己。 “哈哈哈”高南大笑,我用手托着脑袋看向她,黑暗中完全不像书里说的那样能看见亮亮的眼睛雪白的牙齿,都是编的,其实什么都看不着。 “你当谁都跟你一样欠发育呐?” 话音未落突觉胸前一凉,心想,坏了。 “常悠悠,你争点儿气嘛,怎么一点儿都没变化呢?吃那么些饭都上哪儿了?” 我可不敢去摸她的,只会尖叫一声:“流氓!”把自己裹成粽子,紧紧闭上眼睛。 灯又亮了,感到她探过身来,我的头发被捋了两下,听到很低很温柔的声音说:“别担心,以后——你一定比我还漂亮。” 熄灯,睡觉。 漂亮不漂亮还在其次,更不觉得这是被偷了袭非了礼或是被她占了便宜我就少什么了。(我这叫什么便宜呀,啊?)只是,那么一看之后心里变得满满的,莫名其妙的想着终于有些什么是我能跟高南共同分享的了,很奇怪对吧?我也觉得怪,可还是乐意那么想。 最后,把我击晕乎的,是之前从未感觉到的,高南的温柔。 一夜都没有梦——因为根本就睡不着。 我凿凿实实的不习惯身边有个别人,即使是高南。 往左翻,以为自己睡过去了,可还是清晰的知道旁边睡着高南;那就再往右翻,翻不过去,她把我的一个被子角不知怎的给绷得死死的。还不能翻的次数多——我翻身喜欢直挺挺的从高处直接往下拍,床就跟船似的颠蹬两下——三拍两拍高南就一哼哼二哼哼的表不满。 木乃依啊木乃依,要死了啊要死了。 天,差不多亮了。眼看着下一秒钟就要恼羞成怒,这一秒终于把我给昏过去了。 12) 昏了大半天,课也上的晕头八脑,光看见老师嘴动就是听不见他讲什么。 中午吃饭时看着王毛毛哭丧着个脸就更没胃口。 “悠悠常——”知道罗纳德·里根不姓罗纳德姓里根那天起王毛毛就管我叫这个,嗯,是个把名姓倒置半吊子西化的称呼。 “有事儿啊?毛毛短……。”我头晕得厉害,拿把勺在盆里搅来搅去,一粒米一粒米有滋没味的吃着。 “你跟‘高老师’说说让我也跟你们一起住吧,我妈说你们那儿有地儿就让我搬出来。” “快歇了吧,昨天我还差点儿睡沙发呢。”本能的不想再让别人掺和进来。 “不愿意就说不愿意,拐哪门子弯呀?”她一撇嘴,突然又跟想起什么来似的:“哎,听说高南要出国,等她走了咱俩一起住?” 什么?!出国?!我的头发哭着喊着一下子全站起来了。 “高南要出国?”我把勺往盆里一摔,咣啷一声,人也跟着头发往起站。 “你干嘛呀?出国怎么了?惊成这样。”王毛毛大不以为然,还叨叨着回头把她的书、800个包抽空拿过去先。 我这个后知后觉的脑袋瓜子,一阵一阵发晕。 “我得回趟家拿东西,上课见吧,帮我占个地儿啊。” 我知道从小我就十分八婆,对于小道消息比传它的人更加信以为真。但那会儿就是只想自己找个地方待一下,不会分析不能思考的木头人必须藏一个时辰才成。 第一感觉就是:不是说要一起出国的吗?怎么说都不跟我说一下就先闪了?大街上的I LOVE YOU我跟谁说去?——我倒忘了跟高南出去是我的一厢情愿,是梦醒后的神来之笔了。高南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回事儿。背叛,这绝对是背叛。依十八岁女生的分析那就是——高南太不够意思了。 在操场上暴走,风又冷又硬,我还哗哗地出汗。这么说,我是又信了,不光信了,还呼呼的生气呢。当即决定给高南些颜色看看,作为惩罚,第二夜死活不回去睡——让她一个人吓死去吧! 可是,跟家把我妈做的饭菜打成大包小包,本来七分钟的路跑了四分半就回去了。左等右等,在门口守着,在高南拿钥匙开门的瞬间我一把把她拖进来。 “你干嘛呀?!”我大吼一声,脸红脖子也粗。 她警惕的看着我,皱皱眉:“你干嘛呀?吓我这一跳。” “你要出国为什么不告诉我?!”吼吼吼。 “谁要出国了?”她拉我胳膊被我甩开,再拉再甩,便绕过我去坐在沙发上,舒展开两条长腿。这哪儿成?我追过去继续咬牙切齿。 “都说你要走了,书也不教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拜托啊常悠悠,我压根儿就没说要出去。你犯病了吧你?”她过来摸我的额头。“哎哟,还真烫哎。” 我呸!摔掉她的手:“真的假的?” “大人不骗小孩儿(这话耳熟),真的……要出去我也带着你,啊,常悠悠。可是——”她再过来摸我的头:“你好像真病了,在发烧。” 看来王毛毛的消息是从西伯利亚来的,我立刻放了心——我相信高南永远都不会骗我、不会瞒着我做什么事,因为我就是这样对她的。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她的这种事儿就觉得委屈个没完,一想到可能会看不见她,不能随便笑话她是大南瓜,就不期然的悲从中来——就像那会儿似的,眼泪在眼眶里转呀转,还发起抖来。 “哎!哎!悠悠!”高南吓坏了:“我不出国,不出不出不出。”她抱住我。 “爱出不出!”我挣脱开,耳朵轰轰响,嗓子又疼又干,很费劲的咽口吐沫,又扁着嘴扮可怜,歪在她身上:“我冷。”眼泪终于借酒装疯一般滑下来。 “一定是昨天夜里翻腾的……谁叫你睡觉不老实啊?谁叫你没事儿踢被子啊?我都不够给你盖的……”高南的语气很像我妈。我妈就是这么一边心疼着一边也得数落着才成。 “小娇气包,吃晚饭了吗?” “嗯,吃了。”一提吃还有点儿反胃。“还给你拿回来了呢。” “先放着,你这臭德行我怎么吃饭呀?先侍候你吃药吧,然后你赶紧给我捂着睡一觉,不许再踢了啊!” 我妈给的药箱子帮了大忙,高南挑出合适的来打算给我灌下去。 在我,吃个药真是费了人劲了。高南端着杯水看我把药片放嘴里,可是都给倒了三大杯水了,她发现那药还在我嗓子眼儿左近打转。糖衣已经化了,苦得呲牙咧嘴硬是咽不下去,喉咙咕咕响光见水进不见药进。 这把高南气得不善。 趁乱她还捶了我两下,看在我发烧的份儿上又赶紧揉。“你吃个药怎么跟小婴儿似的?再不咽我就掐你嘴了啊!!!” 我躺下了,那烧烧的我眼睛贼亮,灼灼冒光。 “你不会烧死吧常悠悠?怎么跟狼似的呀?”她一会儿摸摸我脑袋一会儿摸摸脸的,温度计先自己给暖一下才让我量。 看着她很紧张又不愿意承认的样子,我笑了。 “不是跟我急那会儿啦?讨厌!”她也笑,她的笑让房间亮,让我暖。 “高南高南”我拉过她的手,握住。 “嗯?”啊,受不了,温柔又漫出来了。 “你说不出去对吧?”停一停,“骗人是小狗。” “……”她没吭声。 “改主意了?”我一急,声音乱颤。 “如果一切都跟我想的一样,我出国干嘛?傻瓜!” 13) 扭脸我就找王毛毛训话。 “你怎么见天儿造谣生事的我说王大妈?” 其时王毛毛正跟我们班一个长得很标致的男生温柔甜蜜的大玩“你拍一我拍一”那种儿童游戏,见状大吃一惊,很有点儿被坏了好事的恼羞成怒。她一边飞眼看男生一边拧着眉毛问我:“我造什么谣了?你少胡说八道啊。” “谁叫你说高南要出国的,这不是造谣这是什么?” “哦——这个呀……我听他说的。”一指那男生,然后闪到那厮身后,作小鸟依人状。 男生的小脸儿都绿了,长舌妇还则罢了,要是落一长舌男的名声可是大大的不妙哇。 “是张力跟我说的,反正你也不认识张力……他要追高南,以前他们就是同学来着。他说他先走,然后高南跟去……或者两人一起走。我可没乱编……你少瞪我。” 我知道张力,我们住的房子还是他家的呢——就是那个说“不骗小孩儿”又趁高南不在跟家等她那个,切——还追高南呐? “她怎么跟去?” “你真傻假傻呀?结婚呗,陪读呗。”王毛毛跳出来:“你怎么一听高南的事儿就浑身烂哆嗦呀?” “不跟你们说了,讨厌!她根本没想出国,没想结婚!”我心里嘴上一起发狠。 其实我不知道。 不知道高南会不会结婚。 好像女人都是会结婚的吧?像我妈跟我爸,我奶奶跟我爷爷,王毛毛妈跟王毛毛爸。所有有小孩子的父母都是结婚结来的,可是结婚就是用来生小孩儿的吗? 不是不是。 结婚了就可以天天腻在一起,妈妈给爸爸放洗澡水还不许埋怨,不光要削好苹果皮还得递到嘴边去才成,银行帐户和户口本都要写妈妈的名字,要是妈妈生气了家里就没有饭吃……这原来就是结婚。 看一眼王毛毛和小男生,我又恍然大悟:结和婚中间是要用“爱情”来连接的。别说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情,爱情就是做以上那些事的时候当事双方都觉得不坏。哎?我是不是爱上高南了?这个严肃极了的念头一跳将出来就如影随行,搞得我脸红心跳好一阵子定不下神来。 我?爱?高南? 现如今女孩子们美丽灿烂的像彩虹糖一样,想喜欢男的喜欢男的,想喜欢女的喜欢女的。可那时候不行,思想斗争复杂得不亚于文化大革命。 在自习室里一直想着这事儿,“南南”猫随手被画成戴个怯俗的心形大蝴蝶结,红色的,心上还写了两个字母“UU”。 我是女的,高南也是。我妈是女的,可我爸不是。王毛毛妈是,她爸不是。压根儿就没听说两个女的结婚过,也没听说两个女的……相爱过。 可越想越觉得自己是爱上高南了,纵论不是爱也是顶顶顶顶喜欢。没道理好讲,也不想给自己上大课了,因为我的头又大又疼。 高南的课要一直上到晚上八点来钟,我妈得空来我们这里做了顿饭。她说这下好了,本来做三口人的一顿饭就成,谁知道会变成四口人的两顿饭呀?我也没想到的说,跟我妈领了伙食费都没怎么用过。 “成,我明天亲自买菜,要学做饭了!”站厨房门口三秒钟。 “常悠悠,这是你第一百九十八次说要学做饭了吧?”妈妈都不希待看我一眼,旺火呛了锅。 “不要求你炒菜做饭,抓好学习最重要。为什么有食堂啊?就是为了让你们腾出时间去好好读书的。” “得,得,得。服了服了。”我扭去客厅看电视。 演的什么破片子呀:一男一女在沙发上唧唧歪歪,男的把个手臂环过去,女的闪开,索性不环了直接往怀里一抱,再一口亲下去,看不见别的,只瞧见灯被碰翻了……立刻换台。 我想高南有一天也会被个人抱走,可怎么就不能叫我抱走呢?郁闷得什么似的。 高南回来时我正在沙发上拿大顶,露着半拉肚皮和左右各三根肋条骨——这是小小年纪的我减压的好办法,让血液倒流。 她这时候不该胳肢我的。 一没力气那个大顶立即倾倒,摔得乱七八糟不成形状。我不知道是她跘倒了我,还是我跘倒了她,也不知道谁在谁怀里。 我的嘴砸在她嘴上。 唇齿相磕(是磕,磕磕碰碰的磕),却密不透风的甜蜜。 本来脑部就充血这下更加了不得,高南居然搂过我的头让我们更加靠近了。 我晕,可也明明白白的意识到在亲她。 我没有亲过谁,包括所有小小小小的婴儿,可是我居然在亲高南(或是被她亲)。 她闭着眼睛,我睁着;她托着我的后脑勺儿,我搂着她腰;她的嘴唇清凉柔软,我的火热肿胀。 没错,我到底还是把嘴给磕肿了。 14) 一向认为“接吻”这词儿特肉麻,看琼瑶小说看得够不够的,每次一到这俩字先就暗起一身小米儿。无论如何,接吻听起来或是做起来都比打个啵儿来得严肃、认真。我跟高南“接吻”的时候就是严肃和认真的。-_-! 从地板上直起身体来互相都没敢看,我的嘴呼呼的疼,心里甜蜜之外就是大窘。溜进洗手间用基本上算是冰水的自来水冲着嘴唇和脸,这两个地方一样烫。谁成想此举大大伤了高南的自尊心。 “洗什么洗?嫌脏?”汹汹气势,来者不善。 “我嘴被你磕破了,正冰镇呢,不是洗。”镜子里连鼻头都是红的。 “真的啊?这么嫩。”她在后头抱着我腰把下巴放我肩膀上。 我冲她呶起嘴,嘟着樱桃大口说:“看!看!都肿了……” 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货真价实的,吻。 辗转、温柔的侵略。高南是一个自由分子,谁知道,我也是。 这对我们两个人的冲击都是巨大的。其时,在我,仿佛有什么破土而出,也不再惊慌张狂了,细致得像雪白的瓷器;在她,感情籍着嘴唇传递过来,明白无误的宣告着。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的是自私的、热烈的快乐。我喘不过气来也不懂张嘴去要——一到这种煽情火辣的时刻,我就傻了吧唧,显得木呆呆的。 “悠悠,你快点长大吧。”我听见这么一句,但来不及确定。心跳得都能听见响,把脸埋进高南头发里。 女孩子的成长也许仅在朝夕之间,再上床的时候我就为自己有了古怪心事而着急——我是多么多么想抱着她呀。 她照旧在看一本天书,我照旧缩在自己被子里。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是偶尔听到她翻书的声音,一页,两页,三页……我想着第一次看见她时的样子,明亮的月光,如水的月光,又想着这些慢慢滑过的白天和黑夜,想着她的前胸和嘴,我的手伸到她那边去。 “怎么了?” “没怎么……”我把头倚在她肩上。俄倾,“想抱抱睡,一个人,我冷。”——这个借口放到现在看也是一样的泼皮无赖,高南后来也挤兑我说我意淫不成就耍赖兼扮可怜。 “好吧,不看了,抱抱睡!过来吧——”高南放下书。 我一想到她那甲级睡眠之光洁溜溜的身体又怯得死活动不了窝儿,钻不过去。老是觉得如果真过去了、如果真抱一块儿了,一定一定会发生电视里黑灯以后才能发生的事儿。 我不再说话,高南也没有坚持,她只是叹了口气。 我在黑夜里安静的张牙舞爪,一动不动的暴跳如雷。凭当时的心智,我应该知道确实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可我不会形容和表达,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和不应该做什么。挪到现在来考量当时的情形,我想我是痴呆患者吧,要不然就是一阵儿明白一阵儿痴呆的二傻子。一个女人,要怎样明白暗示我才能最后懂得呢?已经念头飞转的想过了喜欢,想过了拥抱,想过了爱情,想过了结婚,也想过了对方的身体。而我唯一能做和做了的,就是闭上眼睛睡觉。 高南近在咫尺,听得到她喘息的声音。二年级时因为同桌是男生,就像所有小朋友一样在课桌上划条楚河汉界,逾越者被使劲敲一下。跟高南呢?是不是也越界了?我又有点儿迷糊起来。不能够吧?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界限,而且,就算我有犯规行为,我也知道高南不会敲我。我还知道自己喜欢她,更知道她也喜欢我。在喜欢和被喜欢的有恃无恐中,我望着对面的爱情还是稍稍收了下脚步——毕竟完全没有先例可循。而且,爱,在十八岁的时候着实是件了不得不得了的大只佬事件。同性爱——我在黑暗中眨巴着眼睛,起劲的琢磨着两个女人如果爱上了会是怎么个好法。 “常悠悠常悠悠常悠悠,快长大吧!!!”我宽下心来,认为长大了就可以去碰触爱情了,也自以为是的认为,只有长大了,才,可以去碰它。 15) 亲嘴事件过去好久了,但我忘不了,以致于郑重其事的把这事写进日记里,一天没记全就又多记了一个月。每次回爸妈家时都跟个贼似的猫着,千方百计想看我爸我妈是不是也有亲密无间亲亲抱抱的时候。可是他们始终没给我这样的机会。真不知道中国父母是拿什么毅力控制自己感情不外露的。英语书上都写着kiss good night,我爸干嘛不亲我妈呢? 有时候也去高南家,碰见高家父母在就规规矩矩地打招呼,他们不在我就疯。看见高南房间里有什么好玩的就使劲撺掇她给拿“我们”家去。她爸很有风度的说,长得还像外国人,说话和和气气一看见我就笑,不把我笑脸红了不算完。她妈是那种最善良最好脾气最顾家最爱孩子的母亲——跟我妈有一拼,除了不炒股。高南在她家整个儿就是只猴子,没大没小的捏她爸的鼻子和没完没了的给人家掏耳朵。 在家掏不够回来还求爷爷告奶奶的掏我的,我真担心会不会有一天卟一下我那耳朵被她给掏漏了。一看见她拿着把小勺子兴冲冲的过来,把沙发靠垫摆摆好,然后再一指示意我躺下,我就头皮发麻。可是转念一想说是躺沙发上其实差不多躺她怀里,也就半麻着认了。只悲叹俺的耳朵不争气,供给她成就感越来越少。 高南看书备课的晚间时光,我就偷摸着先写会儿日记,情啊爱啊的酸个彻底。写完了赶紧藏枕头底下,然后没事人一样去给高南捣乱。 我们俩通常只坐那一把椅子,她很认真的计划明天、这周、这个月要讲什么、怎么讲。我就在她背上趴趴着,拉拉头发呀拽拽耳朵什么的。高南烦不过就转过头来咬牙切齿“你再揪我头发我就咬死你!!!”什么事情一跟嘴有关,我就十分敏感,思想跟个兔子似的一跳一跳,直跳到亲嘴上头去。等她忍无可忍再转过来的时候就会看见我万分勾引的舔自己嘴唇。 “亲一下吧高南?就亲一下?”我这死皮赖脸又不许遭到拒绝的德行我自己门儿清。 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我的眼睛终于发育的差不多两只一样大了,并且那不双的也很给面子,悄没声儿的返祖变了双。好像还……胖了点儿。*^_^* 高南大多都是瞪我一眼再背过身去,我就在后面一啄一啄的亲她脖子。不小心亲大发了就变成咖喱鸡一只或两只,其后果是可预见的:高南讲课时也不敢摘围巾。 即便到了三十岁,无意间看见小女生脖子上有新鲜吻痕,我首先想到的就是那痛下杀嘴的绝不会是男人,然后心照的看这女孩子一眼,(会心)笑一笑。 高南还是非常惯着我的,自诩为我小妈。她自己的生活都不能做到完全自理还要管我吃饱穿暖。是不是,一旦女人心有所属整个人就变了?高南妈说她就是一只活猴儿,可现在猴子都能洗衣服做饭了哎。那我呐?我是不是也——变了?想着想着在高南背后就搞不了小动作了,趴在那儿抱着她的腰打嗑睡。我决心要做个新派女生,想抱的时候绝不忍着。 “悠悠,你可别在我背上睡着了啊,死沉死沉的你。” “嗯嗯嗯……”我哪儿睡着了?只是抱着而已。 怎么看她都觉得好看,所以就目不转睛的盯着。 “又犯什么坏呐?”她抬手要阖上我眼皮,被我给荡开:“我觉得你特别漂亮,南瓜糕。”无比真心,无限诚实。 “这还用你说?”高南咧咧嘴:“从小我就是听着这话长大的,你以为呐?”我这才想抒抒情吧就又嘬了个瘪子,逼不得已只能闷哼一声。 收集了各方面情报,我得出结论:高南是个全面发展的好孩子。专业,教学,音、体、美加上思想品德。一跟高南过招我就狂输,下象棋围棋飞行棋都是。抿着嘴想对策,哼,对付这种人,最好使的就是赖皮,将赖皮进行到底,胜利就是我的! 眼看着被吃的只剩一个相,老将再怎么挣蹦还是一个死了,我就把棋盘一拨拉,高南只能无可奈何的翻白眼儿;每次都把家里那把吉它在她弹完之后给松掉某根弦,得意洋洋的看她皱着个眉,重新定半天音然后照弹;床头的南瓜被画上好多须子,可高南不厌其烦的擦干净然后求我好好再给画上个小嘴巴,人和南瓜都保持惯常的、美巴滋滋的状态……我哭!就不信斗不倒这老地主!毛泽东还论过持久战呢,我才几岁?跟她斗下去。 我没想过要跟高南如此这般“斗”多久,因为理所当然的觉得会一直这样下去,不论多久。 16) 一转眼就到了寒假,我好像也没什么十分说得过去的理由不回家住。这可真是个问题——虽然我妈老说我是小燕子,总有一天得飞、会远远的离开家,但显然无论如何过年也是飞不走的。我爸我妈两个对当秤砣很是起劲,拖拖拽拽的坠着我回家。 “放假了啊高老师,我没准儿得回家去了。”那个依依不舍哟。 “回呗。”她准备出去讲课,估计都没听明白我说什么,也不知道她上哪儿接了这么些课来。 “我要回去……你怎么办?”我舍不得她,觉得她跟我妈一样亲。 “过春节嘛——我当然也是要回去的,平时太忙就算了。”她嫌我碍事把我扒拉到一边去,又从哪儿搜出一什么东西放进袋里。 “那你不想我啊?”怕她随口一句“不想”把人气恶心了更坏了气氛,我赶紧又加一句:“我可是一定会想你的!!!”跟小时候向老师保证再也不课上搞小动作和跟同学交头接耳一样坚决。 “常悠悠啊,从你家走过来用得了十分钟吗?”她很认真的问。 “用不了,顶多七分钟。我测了好多次了。”我也认真地,以为她瞅不冷子可能会去探望我。 “那不结了?!”看我没反应,她声音放大:“嗯,欢迎你随时来看我,你不是有钥匙吗?笨。”哦,我把头一耷拉觉得自己是笨。 “那——” “别那了,我没时间啦。今天不走呢吧?等我回来再说啊。哎呀哎呀,得走了。我可不能迟到……” 我大笑。 就是,高南虽然敬业可动不动就迟到。有两次睡过头赶不及上我们的课,她就唆使我去写黑板——老师生病,自习。我硬着头皮写了一次,溜回来一看还能接着睡,到第二次的时候就大大方方的自动去写了。 “迟到扣钱吗?” “扣你的头!”她穿上大衣,对着镜子涂好唇膏,抿匀,走到我面前。 “干嘛?”我警惕的看着她,她也看着我。怪不得我存戒心,她每次出门都要拧我两下才迈得开腿。 “今天你做饭。”我呸! “有你好处滴,做吧,啊。”她突然亲我脸一下,灿烂的笑一笑。 偶的芳心大悦,一被她亲就跟上了弦似的,甜得都要滴出蜜来。 我做我做我做,做一百顿都乐意。 搓着手一蹦一跳的把菜谱翻斥出来,再把陈百强放好大声,“一生何求~~”,洗了一半米又异想天开的去擦地板。切白菜时切了手,疼得不善可冲血的时候还跟那儿傻笑,找出创可贴贴上心想高南看见了准会心疼。 嗯,她一定会心疼的,因为我这么爱她。停!我爱她?爱这个字又一次像个大皮球一样迎面而来,把我拍了个跟头。 我冲想像中的高南钩钩食指:“我就爱你了,怎么着吧?” 能怎么着?我妈我爸没说过不许喜欢女生,他们看我跟高南在一起不是特放心吗?他们对高南不是也好着呢吗?高南是女的……我不也是吗? 我倒不想为什么喜欢高南亲我,却连被别人碰一下都嫌烦。 把白菜和排骨放一起煮啊煮,竟然出乎意料的香,满屋子都是暖洋洋的骨头香气。又照着菜谱做了鱼香肉丝(我那会儿只对这种菜感兴趣)还炒了一盘麻婆豆腐。 又变着法儿的从抽屉里翻出两根小红蜡烛,整得跟真事儿似的等高南回家。 等,是那种很充实的等,是知道她无论去了什么地方都最终会回来的踏实和心满意足。漫无边际的想她会不会冷会不会饿会不会累,甚至,会不会不开心。 她准时进门,带着一身寒气和一只漂亮的长条盒子。 “你真棒常悠悠!”她看见那热了三次、卖相尽失的菜还是忍不住夸了我。 “我说有你的好处,呶——”她把那盒子递给我:“外国人的礼数,要当面打开看。” 我喜欢那颜色的包装纸想留着,就拿着小心去撕。 “哇——你手怎么了???!!!”果然,高南大惊失色了。我的心悠悠一动,心上的某个地方裂开又弥合继而像花一样开放。 “切菜切的,别大惊小怪的好不好?又不疼。”接着撕包装。 “唉——你可真是让人担不完的心。”高南在看我,眼睛里有我不甚了解的东西。她没再说什么,可她的眼睛一直在说。是我呆呆笨笨,一时读不懂那叫“爱情”的妖精。 高南给我的“好处”是一只帅呆了的Swatch,有型有款,戴上以后兴奋得手腕都僵了——多年以后拥有第一辆汽车的兴奋也远远抵不过今天。 我有了高南的第一件礼物,不对,还有第二件,她捧着我的手看了好半天。 那一天我一直很乖。 我们,只知道朝对方靠近,不用试探也不用心计。 17) 改革开放的春风让越来越多的人萌生了出国的念头,并毅然决然的化念头为行动——这也使高南老师间接成为受益人,她外出授课越来越多,间或还有口笔译之类的。不坐班的老师变成一跑江湖的阿姐。 我坚持认为成天讲外语的人嘴形都跟一般人不一样了,就像长期戴眼镜者一旦摘下来你就觉得对方眼睛怪里怪气的。还好高南唇形好看(反正我两眼一摸黑,看她哪儿都好)顶多让我没事儿扯两下扯成臆想中的正常。但她坚决不戴眼镜,说不能当着我的面脱衣服,谁叫她脱衣服了?摘眼镜能跟脱衣服挂上钩吗?她说能。所以,她坚持近视着,坚持看见谁都冷若冰霜不理不睬——不是她不想理,是她看不见。 所以这回被我逮了个正着。 她跟她那个同学有说有笑的,明目张胆的走在校园里,那男的还将手放在她的细腰附近。我迎面走过去,她那大眼睛基本上瞎的。走个对脸儿,我忘了我是回家还是要上哪儿去,一看见高南这样,就哪儿也不想去了。我跟着。 男人左说一句高南右笑一嗓子惹得人心烦意乱,看这样子俩人是要去高南家。走过拐弯我不能再跟了,再跟着就一起上楼了。哼!我在心里愤愤的哼了六七百声,决定先回家吃饱喝足再收拾高南。这下被我眼睁睁的看见她勾三搭四了,看她还有什么话好讲。 有情绪就会挂在脸上,摔摔打打老大的不痛快——那时候我还不会掩饰自己。我妈看出征兆连声问怎么了怎么了,还有意无意的把我爸支开,想单独审问我。 “什么怎么了?真烦真烦!!!”可能我越这样说,我妈越胸有成竹的认为我交了男朋友,不是吵了架就是翻了车。谁知道我在交着,女朋友。吵也无从吵,翻也无处翻。 回家住一到夜里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床上跟烧饼一样翻来跳去。无数次想给高南打个电话,可才按两个键就别着气不打了。高南为什么一边跟我在一起,一边让别人搂着她的腰?嫉妒让人血液沸腾,怒火中烧。明明是自己的,却被别人染指的不快燃成火焰烧得我口干舌燥。有病一样穿好衣服找个借口出了门,溜到高南的窗户底下观察——她的灯还没熄。那人不是还没走,就是要留宿吧?我终于想到一个女人跟一个男人会做什么、可能做些什么。心比脚还凉 。 完全叫霜给打了,我这只不美丽的茄子灰溜溜的回了家——因为那灯终于黑了。 一声不吭的躺在床上信马由缰。真的真的不想看见高南跟别人在一起,他们有说有笑看来很融洽。唉,骗小孩儿谁不会呀?高南没准儿真会当那人的老婆,跟那人一起出国呢。我想不出理由拦着她不许她这么做,但是偏执的认为她哪儿也不能去,要是去我就咬死她,咬死了也不许她走。我不知道自己会有这么强的占有欲,也没想到离开高南两天就已经睡不着觉了。 不知道高南会怎么样。她喜欢谁?她没有我会不会照样安睡?我很想知道,可是又怕知道。这一夜九转十八迴,醒来的时候无比累。 王毛毛跟那个男生的关系差不多有眉目了,两个人还大摇大摆的一起上我家来玩。之后我妈谨慎的旧话重提,连问昨天是怎么回事儿,是不是,跟王毛毛争同一个男生未果在发小姐脾气。真是让人绝倒。 “不是不是不是,我没看上哪个男生,你不是也不让吗?我对男生没兴趣。妈,没兴趣就表示什么事都不会有。” “对男生没兴趣?那……男生对你有没有兴趣?”我妈期待的、热切的等回答。 “啊哟!也没有!!!” “没有?”她失望之余又是不甘,一方面不想我早恋,一方面又气不过会没人对她女儿感兴趣。母亲的心啊。 “没有……现在没有,以后就踩破门了,悠悠听话,先好好念书,这种事以后再考虑啊。”我妈自我安慰着顺便也安慰了我。 把我烦的,一股邪火在头顶盘旋。为什么人一大,就要考虑“这种事儿”? 受不了那份罪,还是跑去我跟高南的家。她居然在。 头一次进门我没有大呼小叫,也没有逗她拧她。 “哎?怎么这时候回来了?”直觉她在躲躲闪闪,做了亏心事就是不太敢看人吧?我盯着她。 “怎么了?回来不行啊?打搅你了啊?” “话里带刺儿,说吧,又怎么了?” 我不想说的,我想让她自己说的,可是—— “我看见张力搂着你的腰一起回你家了。对不对?”面子,尊严在爱人面前与真实相比都不算什么了。 “你做梦呢吧?张力跟我回家是没错,但他没事儿搂我干嘛?” “我哪儿知道?我只是亲眼看见了,我跟了你们一路。”说着说着我想哭,声音一阵抖。 “你怎么这么逗啊?他也许帮我整一下大衣腰带吧……我都没觉得。” “就搂了!!!他还住你家来着!!!”我终于哭出来,死了猫一样的伤心。 “胡说八道!”高南脸也红了,我们形成对攻的局面:“他坐了半个小时就走了,怎么就叫住我家了?” “啊?”我收住悲啼,想一下,好像只看见灯亮灯灭,没看见人来人往啊。底气立刻不足了。 “那反正他搂着你走来着,别否认了高南。讨厌。” “常悠悠,我告诉你”高南脸由红变白,声音极厉害:“自从跟你在一起我就再没让人搂过!”说完别过脸再也不理我。 18) 事情千变万化,谁知道连亲眼所见都不一定是真的。看见高南为有中生无的事情急得脸通红,我又难过的心里发堵。 停了刚才的抽抽嗒嗒,“你干嘛还脸红脖子粗的?”我的声音已经低到脚面上了,但是头一时低不下来。 “你——你!”高南指着我的鼻子恨得不行,进一步点到我脑门上的手指也是冰凉的。心里大怮,把自己骂了个六够。没有点儿行动补偿怎么也说不过去,于是我大着胆子去抱她。 “你给我一边儿呆着去!少碰我。”高南是真动了怒,被我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骚扰和怀疑她想不急都难吧? “亏你想的出来啊——我让他住我们家?!” “没住就没住嘛……”我拼命想息事宁人,但是采取的方式方法很成问题——有个P大的事儿我就急,急了就要跳脚,跳脚之后发现不对又拢抓不住,就想逃。 我无处可逃,整个人都被她笼罩着。好吧,跑不了就迎上去——赖皮。 像条水蛭一样粘在高南身上(这个形容好恶心)看她乱动就把身体压过去。一时间力大无比,力量和态度决定一切。虽然高南阴着使劲儿狂掐我的腰,但最后还是演变成激烈的打情骂俏了。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去亲她。 高南,我不晓得是她一直在等我还是我们一旦粘上就分不开——我做好准备她会咬我或者再把我推到一边去,但是,这种回应却多少让我吃了一惊——高南把她的小舌头给了我。它在我嘴里左冲右突,让人感觉不到天地在哪里,只会吮吸和吞咽;脑子里空无一物,本能的让自己贴紧她也让她贴紧我。 我喘不过气来,身体热的吓人,憋的要死,而空气里火花并激情四溅。 睁开眼睛,那么现实地,高南就在我怀里。脸依然红,眼睛闭着,眼睫毛投下一弧绝妙的影。她的头发被我揉乱了,散漫的垂在肩上,前胸起伏,嘴唇微微在抖——她是我的。捧起那张脸,轻触手指间的温柔,深深细看。 “你霸道的像个孩子。”高南叹息般的声音:“呵,你就是个孩子。” “你好看的不像话。”我想,这时候的我也纯洁得像个孩子。 “本来就好看!”——我们俩一起说,高南到了也与她的臭美脱不掉干系。 “干嘛亲我?”高南笑着眨眼睛:“说不过人家就耍赖。” “我怕你一直絮叨到明天也停不下来,先给堵上比较好。”有模有样的学楚留香摸了下鼻子:“我都喘不气来了……再说了,你不是也亲我了吗?” “得了便宜还卖乖是不是?嗯?”高南用力拧我耳朵一下。 “别拧别拧,掉了……” “这是让你长记性呢,记住没有?” “记什么啊?”我会装傻充愣。 “找扁啊?”耳朵上又挨一下。 “记住了记住了,我都给你记了帐啦,到时候你变本加厉的还!” 其实,高南给我的我用一辈子都还不了。 有没有这样的体验?你端着一杯开水走,越担心那水溢出来烫着手就越拿着小心盯着这水看,走得慢慢悠悠小心奕奕,可往往水还是会烫着你。一旦目视前方脚步迈开,这杯水反倒平稳了。也许有的时候特别在意一件事倒有可能做不太好,稍微放开些才会功德圆满。少年时永远都不会想到“退一步”,年少气盛就要放胆而为,加之认定已是海阔天空,没有优柔的概念和必要。 我想说的是,爱上一个人就是端着那杯水走,若你很自信,那水也会一直跟着你,走,不会添任何麻烦。 19) 下雪了。都说瑞雪兆丰年的。 我妈我爸对于过年向来秉承大操大办的原则,他们俩年轻时没有双方亲友团助阵加油,总是两个人的圣诞节两个人的元旦两个人的除夕两个人的情人节……直到我掺合进来,才把那冷清的二人世界给颠覆了。 我妈炒股炒得顺风顺水又顺手,本来她在家里的发言权就大于我爸,加上学生们把她奉为股市指南,所有这一切就更助长了我老妈的威风。我曾经偷偷听过我妈的课,发现她老是一个起落就转到股票上头去了,离教学大纲的要求十分遥远。而那帮学生不像我般昏昏欲睡,个个睁着精光四射的眼盯着我妈,以为不久的将来他们就是第N个杨百万。 我不知道不幸为何物——如果家里一直有人以为你操持为你担待为乐事,你还有什么好起急冒火的?我也不是那种一看见秋天哗哗往下落树叶子就变成阿小的人。高南为这心都快碎了,她说我是什么温室啊花骨朵啊大象斜塔等等,总之没担当不晓得利害。说若长此以往,长到五十岁八成还会跟王毛毛一起抢糖葫芦。 其实保持赤子之心容易吗?高南是属镜子的,光照别人不照自己。她一这么说我,我就切她,我切她,她就说切了白切。唉。 三十儿晚上的饭丰盛得如无意外吃半个月没问题,我跟我爸都快吃躺下了,捧着肚子七扭八歪的看电视。我们仨拿春节晚会当相声看,我的刻薄也完全是拜这晚会所赐。外面在下雪,家里温暖如春天。一到唱大戏的时候我就跑到窗户那儿用手扣小脚丫子玩,顺便看雪景。招的我爸也过来玩,我们俩还比谁的更像脚。指着一大一小两个很可爱很完整的印儿,我说:“爸,这是高南,这是,我。” “嚯,小脚印你还要给凑成一对儿啊?高南准会烦死你的,磨人精,跟P虫。” “她才不烦我呢,她可喜欢我了。”我得意的又砸上两只脚。 “赵丽蓉来啦,快看吧!”我妈招呼我们过去:“还说悠悠呐?你也是磨人精,跟P虫,老的。” 你说我家多酷。 差十分钟就到春节了。春字当头,冬天渐行渐远。 给高家打电话,占线占线狂占线,拜年的人要挤爆电话线了。才一放下,电话就响了,高南火大的声音:“你们家怎么占线个没完啊?” “呸吧,正给你家打呢。”我们互相抢线,又让高南占了先。 “把电话给咱妈。” “嗯嗯,妈——高南,拜年来了。” 我妈在这边笑得脸都挤一块儿去了,止不定高南怎么甜言蜜语呢。后来好像是高家父母,然后我爸接过去,又是一阵哈哈哈。 “悠悠,穿衣服放炮去吧,高南跟她哥一会儿过来找你。” “妈,你要不要给高南一红包啊?”我吊着眼睛,我得了他们一人一个巨大无比的,意气风发豪气干云的不行,满心满意的也要为高南谋谋福利。 “给,给,给!” 那兄妹俩来了,高东比较客气,礼貌的问候。她哥还真的很帅,主要是高大,衬着高南瘦不啦几的小样儿很有看头。高南喜庆的穿件大红唐装,打过招呼就过来掐我:“新年必须掐一下!节节高。” 我也掐她:“你才节节高呢……你今天怎么那么像新娘子啊?” 我妈笑咪咪的掖给他们红包,张罗着让两人收下。 高南不好意思的样子可爱极了。 楼前空地上许多人在放烟花爆竹,我们也准备了好些。响的高东负责,有色儿的我们负责。高东捏着个二踢脚“叮——咚——”我跟高南躲在楼门洞里捂着耳朵大呼小叫。 夜空成了五颜六色的碟子,伴着噼噼啪啪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所有人都滋儿哇乱叫。 过年真好。 “有好多窜天猴儿哎,我先来。”我冲高南大喊。嗖——那只猴子尖叫着窜到高远的空中,高南乐的呱呱的。 “那就是你,被点了屁股。”我又窜出一只去,嘴里伴着猴子嗷嗷怪叫。 “彩明珠,我放这个,让我也放一个嘛。” 高东点了个两千头的小红炮,高南哆哆嗦嗦的持着那个彩明珠。 “不会不往上钻往下钻吧?”她就是这德行,自以为灵,其实不行。被我大大取笑一番,说再不放我就要点闪光雷了,吓死她。 但还是紧紧的站在她身旁,本能的若有难,必同当。如果这珠子真会不争气的往下钻,那就把我们俩一起钻了得了。 彩色的珠子,斑斓的珠子,一个一个升上天空,划出一条条灰白的雾,绽放,轰响,飘散,天地间全是美丽。 焰火映亮高南的脸,她专注的仰头看天,我专注的看她。 背景响亮明丽,还在飘雪,而高南像个精灵。 我知道我很傻,只会张着嘴看她。她也知道我很傻,但她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我想,如果结婚,就要高南当我的新娘。 20) 春节就是力量大,搞的人高高兴兴晕晕乎乎的。 但我从那年起就坚决拒绝再跟爸爸妈妈一起走东家串西家的拜年请安。骨子里我是个害羞的人,在家里或是高南面前我能足反,可是一看见半生不熟的(长辈)就干咽唾沫没话讲。小时候就有过忘带钥匙去我爸办公室要,正碰上他们开会,十来双眼睛一齐看过来我二话没说就哇哇大哭的经验。看来成长确实不易,要不为什么都十来年了我还这德行呢? 跟高南老师在一起就没有任何不好意思、没话讲、乱紧张之虞,所以当她提议去滑冰的时候我立刻,and迫不及待的就答应了。 我有一双黑龙的速滑冰刀,好像是去年我爸假装疯魔要冬天健身做运动时也顺便给我买的。别的女生都是白色的花样冰鞋,可我爸为了让我能比所有女生冲得更快更远,特意给买的速滑的。 这可把我害死了。 高东带着他才出炉的女朋友——一个花花绿绿的女孩子,保险在冰面上丢不了。高南穿着件白羽绒服,粉蓝手套,粉蓝运动裤,闹的跟白雪公主似的。有她们俩在,我滑的再烂也不会有人注意。打着小99,窃喜着换上冰鞋,试图往起站的时候才发现,妈呀,不会。拉着大铁栏杆费劲八拉的站起来了可是动不了窝。高东跟花仙子手拉手滑的没影儿了。高南身手不错,连原地打转儿都会。就我这么一包袱皮儿七扭八歪的在那儿挪啊挪啊的。 “你不会滑呀?”不知高南用鞋尖还是鞋的哪儿往冰上一扎,停的稳稳的。 我无地自容。别说滑了,连站还站不利索。 “你这鞋带系的不对,松了巴几的准得崴脚。我给你系系。”她半跪下来,解开,重新系好。 “我没滑过冰……要是会得滑多久呀?”我关心的是到底要扔几个P蹲儿才能叫“会”。 “没事儿,不会滑的通常都不摔。放心吧,我拉着你。”有了她的保证,我信心大增——反正不会的不摔。 第一步滑,不,走出去了,高提腿轻落步。高南表现出绝好的耐心,十分钟。 “哎,对,对,把腿并住了,朝斜上方滑……你这不是滑。” “不是滑是什么呀?”我都急出汗来了。 她示范了又示范,滑两下就倒回来拉着我。老师就是老师,没多久我就觉得差不多,浪的不要再拉着她手了。 “你在这边上扶着栏杆啊,我得跑两圈儿大的去,跟你拖拖拽拽的快累死了。” “去吧去吧,谁理你啊。” 她跟只鸟儿似的滑开了。 可能自作聪明,又磨磨唧唧的走了两圈再观摩了别人滑的,就假帅的斗胆放开了栏杆。 我那是速滑刀,跑起来就是比别人快,再说新鲜加刺激搞的还真挺像飞。那就是速度,那就是飞,那就是滑起来什么都拦你不住——包括那个破苹果核儿。 用余光看见高南举着两大串糖葫芦过来的同时,我也看见正前方的冰面上躺着个五厘米大小的苹果核儿。 “啊——”高南大喊,苹果核儿稀烂。 我腾空至100厘米的高度,然后双腿优雅前伸,屁股自由落体——直拍下去,飞了,稀烂 too。 这下摔的女飞行员险些虚脱,屁股和腰那部分先前不是自己的,后来简直自己都不想要。可把我疼死了。 看着那倒霉的苹果残骸,高南低低说了声:“他妈的!”她试着拉我起来,不成,我动不了。天气很冷连眼泪流出来都不知道。 “疼死了吧?”高南一下一下拍我后背。 我火冒三千五百丈,又没摔着那儿拍什么拍。那两串糖葫芦有一串直接挂高南衣服上一串在冰上,昭示着我的不朽一摔。真是又气又疼又想笑,脸上还有泪。她终于半拉半抱的让我起来了,这么长时间坐在冰上,裤子都湿了,跟怎么了似的。 “能不能动啊?”看那样子,她想替我揉揉可是部位问题又让她缩了手。 “摔不死就能动——嗯——疼。” “谁叫你不会走就想跑的?啊?动动看,骨头没事儿吧?” 尾巴骨想来是碎了,我撇着嘴吸溜吸溜的但没忘了把糖葫芦一把先捞过来,喀嚓就咬了个山里红下来。 “天啊……”高南看我跌成那样还忘不了吃,都不知道怎么说我好了。 “咱先回家吧,别滑了,再滑人都摔没了。” 也顾不得跟她哥打声招呼我们就先回了我家。 骨头没碎,因为走路还行。但是后坐力太大以致于一动就酸痛无比,准是磕青了磕紫了……还在这么个地方。有一点点颓。 家里没人,我哭咧咧赖哇哇的趴在床上,指挥高南去找来新裤子,也由得她把那湿了的脱下来。 “要不然我看看?”高南滞了一下。 “这怎么看呀?”虽然疼,但,呵呵,原则还在。-_-||| “得了吧,你有什么我没看过的?”她还真试着往下拉。 “就这儿你没见过。”我拼命往上提。 “所以要看看——你想哪儿去啦?少臭德行啊。” 司马昭之心了吧?现在都说“小人眼里皆为小人”,那引出一句“色狼眼里皆为色狼”一定也对。高南要是不想到那个她也不会猜测我要想到哪个。呵呵呵。 可是当时转不过来,忒私隐的地方谁也不能看到。高南这么亲,我也没勇气和胆量容忍。 又疼又要防着她进攻,我有点儿要慌。 “啊——”惨叫。高南把手伸进去了,盖在我屁股上。 如果时间,地点,气氛都对,爱人摸下PP一定很可爱并且煽情。但若疼占了上风,就毫无风情可言了。我这时候就是。又-惊-又-痛。 她小心的捏了两下又揉一揉,清楚的感觉到她的手指。 “有屁股挡着,看来骨头没事。”平静声音不懂脸的红。 我咬着手背,一点气焰也无,还想起了遥远的袭 胸事件。 无论如何,这一次,她又占了先。 21) 头天摔是生疼,软碰硬了嘛。可第二、第三天就是死疼了,死疼死疼的。能走能动但顶好别坐,哪怕软得面包似的沙发也甭想坐。那几天我多数时候都卧床呢,不,趴床。 高南这不开眼的今天窜来提拉着一小风车说逛庙会去了,明天窜来拎着双舞鞋说跟她哥跳舞去了,我在床上辗转她在外头逍遥。我卟。 她现在进我家如履平地,我妈拍她的肩她就敢搂我妈的腰。看见她们那肉麻样儿,我连小腰都一阵酸似一阵。 “今天好了吧应该?都几天了还在床上腻味呢?”她过来就要拍我屁股,我本能的往下一沉。 “这么灵活?没事儿了没事儿了,不许再装蒜了!”高南在旁边吃一个硕大无比的雪花梨,听那声音就觉着嘴里涌出许多酸水儿。 “你别跟我旁边吃这个,我都替你倒牙。”我扭扭腰以示搞议。 “甜着呢!你吃不吃?”她更加起劲的咬了一大口。 “我不吃,我妈说两个人不能分梨(离)的。”从小我就知道这个,所以我家要是只剩一个梨的时候都是我瞪着眼儿吃下去,哪怕吃完撑死。 “傻瓜,那咱们不会你一口我一口啊,咱俩是一个人,不分离,咱不分。”-_-||| 她把那梨送到我嘴边来,酸水也忘了冒了,我把嘴咧了五分之十那么大咬了一块下来。 “你的嘴也太大了吧???!!!没了……”她赶紧吃自己那口,然后再递过来,还用手指小心遮挡局部,以防不测。 这样“一个人”吃,那大梨没几下就报销了。看她起劲的咬着核儿我哗哗的流口水,说什么也不再吃了。 “行了,梨也吃了,您这屁股养的也够意思了,出去转转?”她用极富煽动性的语气引诱我起来。 “不转不转,我正看卫斯理和原振侠呢。” “谁?” 我告诉她是亦舒她哥。 “哦,哦。那你看吧,我回家了啊?”透着威胁,哼,庙会逛了舞也跳了,拿回家吓唬谁呢? 她都没问我能不能发挥俺PP的能动性坚持去逛去跳就私自闪了,还不知道跟谁。我正想为这事发威,她过来轻轻揉着我的腰:“这里疼吗?”然后往下:“这里疼吗?”然后再往下:“这里疼吗?” 我发不了威了,软在那儿。 最怕她轻拿轻放轻声轻语,一这样,我就要化了。 我妈跟我爸就在门外边说着什么,要不是担心他们会突然开门进来我就挺身亲她去了。我想我等我忍。 高南俯下来半倚半靠的贴着我,咬了下我的耳朵,又在耳边轻轻问,还是那四个字:“这里疼吗?” 我亲她了。 拧着身子,不管不顾。 好像很长好像又很短,但是,很过瘾。一切的一切都被抚慰了。 我们俩一时都没说话,高南又在用笑和温柔杀我,我喉间发出无意义却又很舒服的哼声。 “你——”她说。 “我——”我说。 “你什么?”“我什么?”我们俩一起说。 也没怎么,只想拉过她的手,握着。这样的一种幸福,这样的一个小岔让我把“爱你”那两个字跟口水一起咽下去了。 “悠悠,高南——你们俩打算在屋子里呆到明天去啊?要开饭了。”爸爸在叫。 我对着她吐吐舌头,大声说“好了知道了I‘m coming!” 春节期间,我家的伙食是按红军老干部的标准筹划的,又加上我壮烈负伤,猪肘子猪蹄汤等等猛上。 “悠悠吃排骨。”高南眨眨眼睛替我夹了一块。 “高南你别管她,自己吃,啊——常悠悠眼高手低不是一次两次了。”我爸假装责备的样子特逗人。 “是我没看好悠悠……不过她也倒地太快了吧,身手矫健的不一般。”我也不知道高南这是自责啊还是损我。 “她就这样,一眼没看见就能上天。”我妈笑,用筷子点点我:“这回记住了吧?” “阿姨,我觉得危险,您知道吗?悠悠一屁股坐地上的时候第一件事干嘛来着?” “她干嘛了?”我爸我妈都问。 我哈哈大笑,把排骨啃的滋滋响。 “常悠悠根本没想着要站起来什么的,就劈手夺过我的糖葫芦咬了一大口。” 我爸我妈的眼睁的跟嘴差不多一样大了。我笑岔了气儿。 “嗯,吃哪儿补哪儿,我再吃块排骨!”我自己夹了一块过来,故意吃的特响。 “吃排骨补哪儿呀?你又没摔着肋叉子?”高南起哄。 “胯呀!我胯骨负重伤了……” “哪儿的胯骨?”高南认真的问。 我们常家人的眼一下子都被她这一问惊的再次睁大。我爸我妈不好说什么,我爸托托眼镜借着喝汤偷偷笑,我妈一直往天花板上瞅。只有我叹口气:“高南”,我认认真真的回答她:“脸上,我脸上的……胯骨。” 虽然错失了第一次表白的机会,但这一天我很幸福和快乐。 终于有一次我逮着机会问她那天欲言又止的话是什么,她说,是,“你爱我吗?” 你爱我吗? 22) 不用上课的日子都长着豹子腿,三下两下就跑没影儿了。等再次拿起书的时候发现那些字母一个一个也都长了腿——又全跑回书里去了。而且后来再上高南的课吧就很紧张,她会变着法儿的来点儿新鲜的。比如这节课最后(同学们差不多都东倒西歪了),一定是最后趁乱讲个什么习语,然后下节课最开始就点名叫起几个人来回忆上次讲了什么。谁记得住那个呀?当然,你要记不住基本就只有听她冷笑的份儿了。 她倒不叫我起来。其实上课时她连看都不往我这儿看一眼,我梦想中的眼神交汇呀纠缠什么的通通没有。但我也不敢太嚣张,不敢因为跟她好就吊儿啷当把这门课给当掉。既然下狠心要放洋留学,那听好课自然十分有动力。再说了,高南这假洋鬼子时不时就讲一大串英语,我要是听不懂在气势上就已输了给她……咱也不能招招都输啊,可还是次次听不大懂。我哭。 我不是那种成精作怪的人,咳,但在又一次没听懂之后我拼了小命去找了个问题难她。 头天晚上我可是一点儿不露声色的,去学校时也只是假装“顺便”的提醒了她一句千万别迟到,然后挨着王毛毛极其兴奋的等着上她的课。 高南进来了,我脑子里又云山雾罩的想起大南瓜和南南猫来,差点儿就忘了踊跃举手。我这一举把全班同学都给震了,大家崇敬的目光看向我,我险些飘起来。不知道是太迫不及待还是很少发言还是紧张还是兴奋还是怎么的,有点儿语无伦次。高南很好笑的看着我,还安慰了一句:“你别急,有话慢慢说。”哈哈哈,慢慢说?!一会儿你就歇菜。 “我们都知道,work是工作,那工人就是worker,那cook呢?为什么厨师不叫cooker呀?”我问。 同学们仿佛也在想,平时看着特简单嘛,但非要知道所以然的时候就不一样了。我坐下去十分得意千分爽的在椅子上抖我的腿,看着高南。 她的牙轻轻咬着下嘴唇(被问倒了),眼睛直视前方(两眼发直),左手无意义的在空中挥了一下(虚张声势),我那个乐呀。 “这没有为什么,你就给我死记,记牢!”哦——这就是答案。我立刻用五秒钟勾画出气急败坏的“南南”,还传给王毛毛看。王毛毛好像觉出我是故意的来了,立刻站到高南一边,为示立场,又把“南南”很大动静的给推回来。高南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把那张纸一把抄起来,看了一眼叠巴叠巴放口袋里了。不过以我当时为非作歹的豪气来讲,最大的反应也只不过是牵动一下嘴角。 “你故意的吧?常悠悠?”高南把我逼到墙角,还把我的手朝后撅来着。 她问的跟王毛毛一样,一点儿没新意。我以为她会不再跟我讲英文了,多少不能再小看人。谁知道她知耻而后勇,并且勇的很是地儿——我这辈子是头回坐土飞机,但也充分发扬并且光大了刘胡兰的精神:问的伟大,嚎的光荣。 “你不会回答就跟我玩儿这个。不服不服不服!!!”我们家杀了猪了。 “不服?”她看我胳膊一时归不了位赶紧发起下一轮的胳肢攻势。这下惨了,我只想跑离这个不一般的墙角,无奈左冲右突都快瘫那儿了,头还咚一声磕了下墙——一点儿都不疼但足以让高南紧张的,救命一“咚”。 她蹲下来紧的扒拉我的头发试图找个莫须有的包出来,我利箭一样冲进洗手间插上门在里头暴笑。 “你给我开开!!”高南的小尖嗓儿:“臭坏蛋!”兼把门拍的山响。 “就不出去!” 呯呯呯。 “不出不出不出!” “成,你不出来是不是?”听到她搬椅子的声音,“我坐门口等你自投罗网。” 我在里头把王二小唱的声情并茂,拧开热水管子打算洗澡。气死你! 洗完了,这事儿我也忘的差不多了,再听门外也没什么动静,猛的打开门,没人。 “嗯?”厅里没有,厨房没有,卧室,没有。 “(((((((((高南))))))))”我开始上窜下跳了,一个大活人悄没声儿的走了,天又晚夜又黑的。我才想拉门出去找她,就听见写字台底下传来吱儿的一声。 “你怎么这么弱智啊?藏这儿?”我把她一下子揪出来,“我还当是耗子呐。” “哈哈哈哈”轮到她笑成两截了。 揪着她一把给摔床上:“我让你也尝尝这滋味儿!”伸出我的呵痒魔鬼手一通乱戳。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当然了,这也不是可以避免的。 我碰到她的前胸。 眼前是一片焰火,一震,我以为我会立刻游离开,但是,我抓住了她。 23) 高南在下面闪跳腾挪,我虽然干巴瘦,so?我发现她像我一样在意自己的前胸,她所有的挣扎、反抗只是本能的去压盖住我的手——而这,却使我抓得更紧,有种一下子逮住了她命脉的激动。 我整个人压在高南身上,向下俯视一定是那种拍在泥地里的样貌。 “完蛋了吧高老师?”我让手指一张一弛,捕捉深陷的快感。 “你——”高南闭上眼睛,把手放在头顶,她投降了。 傻子遇到这样的情景也会懂得应该做何反应。 我可不是傻子。 她温暖柔软的身体就在这里,而我,一定是神教的——我空出一只手来拉过她的,把她的手指含进嘴里。她摸我的脸,喘息,然后把我的手重新放在她胸膛上。这一回,轻轻的揉。我的表现一定很笨,她好像很不开心的拧着眉,重重吸气。哦? 反正她的不反抗在我看来就是鼓励,我想,她愿意。 我很想很想看看它们的样子,于是大着胆子跳过许多步……把高南的衣服脱了。灯下,床上的高南让我头晕。奶色的皮肤,左肩上有一颗小痣,让整个肩膀都生动起来。去碰触她的锁骨,我以为她会冷,但是,火烫。 我把它捧进手心里,不错眼珠儿的盯着,暗香袭来,那上面的细小血管立刻幻化成当头的欲望。我到底含住了它。 听见高南的轻哼听见她低喊“啊——”我被这声音刺激的凶恶起来,用力一吸……她紧紧的,紧紧的,抱住我的头。 能有几世轮回就有几世纠缠。 我把她裹进怀抱里,下定决心哪怕用这世界上任何东西来换,我也不放开。 “悠悠……” “嗯?” “我想……我想盖上被子。”她小心奕奕的说。 “哦哦哦”盖好她。 “刚才特别热,现在觉得冷了。”她不好意思。 相比较而言我就帅多了,一点儿都没不好意思。不仅没有,我还把眼睛伸进被子里又仔细看来着,当然,手跟着眼睛一起去了。 “傻瓜!” “哎,我们叫这个‘小小’”我点点她左边,然后握住右边的再亲一下:“这个叫‘南南’。”抵着她的头,轻声说:“我是瓜瓜。” “小小——南——讨厌!你又说小南瓜了!!!”她拧着我耳朵拉到她嘴边咬了一下,还,舔了一下。我一定是被电着了,整个身体轰一下炸开,某个地方沸腾着,连头发梢儿都飙了起来。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一种,想被占有和去占有的感觉。 我不再敢看高南,甚至都不敢看自己。高南轻轻的笑了。 “对你,我怎么这么有耐心呢?”她说,摸着我的下巴,半眯着眼睛。 “因为你回答不了我的问题。”不敢看,就把脸贴着她的轻轻蹭。 “我能回答其实。” “嗯?”我很不信。 “傻瓜,因为锅比厨师出现的早,所以,cooker就先给了锅。” “那——”我还想反驳,可又实在没那份心力,只管抱着她的肩一扭一扭的。 “可不许再那了,再那我就真不知道了。”高南带笑的声音,极温柔地。 她闪过来跟我面对面,双手托住我的脸,“悠悠,我知道你是聪明小孩儿,但你还是要学。”扬扬眉,意思是“行不行?”,眼光热烈。 “学,我学。”我明白要学的一定很多。光是刚才悬在半空,我就得学学怎样才能降落。 趁高南洗澡我提前钻进被子里,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专心听水声,专心想她。 她出来时还是老一套的浴巾裹着,还是像往常一样上床前把浴巾扔到沙发上,一切如常,只是我变了。 “你不要再脱光光了好不好?”我背过身去,看她过来的喜悦不知何故,变成莫名其妙的脾气。 “嗯?”她在床上抹这种油那种油的。 “我不要看见你不穿衣服睡觉!!!”我转过来。“你要负责!!!” “嗯?”她笑用被子挡住自己。 “好吧……”我让自己进了她的被子,拦腰抱住她,贴紧。好暖,好软。脾气立刻消失不见。 一波又一波的冲动吧,我把她搂得紧紧的,像是抵抗又像是扫荡。 她的一切都在我嘴边手里,我没有什么不放心更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傻瓜……” 灯一黑,我们跌入梦里。 24) 我很少迷信,但这时候也信了缘份天注定这种傻话,不仅自己信着,还强迫高南也信。 跟她已经不太能分得开了,吃饭、逛街、睡觉几乎都在一起。按说我这个人没什么长性——喜欢一个小洋娃娃喜欢得不得了,可是没几天那洋娃娃的裙子就叫我给弄上好几块儿油,小白脸儿也给摸绿了;曾经爱过游泳,天才热一点儿就跳河里去了,那一个夏天好些人问我妈我上哪儿了,说光看见一小黑孩子出出进进的可是看不见悠悠……到现在,你看,我都至少五年没下过水了;爱读一本书,爱上一门课,再碰到同样的作者或不同的老师,很快我的兴趣就没影儿了。 惟独遇见高南,情况大大不妙起来。 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我还能怎么着? 在学校里除了上课、泡泡图书馆,课外活动大约只参加过那一次,还是王毛毛死拉活拽的结果——因为她家白猪王子要在那个什么吟诗社朗诵白朗宁夫人的十四行诗。 小白猪其实还是很帅的,他满打满算届时会有一百名美女侍候着,然后拣那最好看、最聪明、鼓掌最热烈的女生代表作为王毛毛的竞争对手纳入后宫。谁知只十几二十个同学莅临捧场,当即大大失了颜面,白脸也转了红,不光踢讲台一脚,还在朗读卡壳、下句接不上上句的情形下摔了王毛毛的小手。 把我看得乐的呀。 王毛毛跟王子比着赛着玩翻脸游戏,她也不再拉我去吟诗社了,说实在是丢不起那人,还说要是再理白猪王子她就姓我的姓。都过了快一星期了,王毛毛继续当仁不让的姓着她的贵姓“王”,而我眼见着白猪又买花又放炮的千求饶万讨好指望让王毛毛的毛毛不再乍着。 我把这事儿当笑话讲给高南,高南耸一下嘴角,居然问:“白朗宁夫人的哪首十四行诗?” 我大惊失色:“你怎么看事情的角度跟我差这么远啊?”伴着两声儿啧啧:“太幼稚啦!” “谁?我?”高南指着自己鼻尖,然后她也啧啧。 “只有真幼稚的孩子才玩这种把戏呢……不过,趁年轻赶紧玩吧,等岁数大了,再想玩都没情没绪的。”她很过来人似的语重心长着。 “什么跟什么呀?”我大为不解。 我只知道王毛毛恋爱去了,并且恋的热火朝天。不出意外的话,她打算毕业后伴着白猪去西天取经,然后他吃饭,她就洗碗,他挑水,她就浇园子。 “我觉得他们俩一定能成,看小白多紧张她呀。”我自认长了一双慧眼,视万物皆通透。 “哎?没男生紧张你啊?”高南突然问。 “没有吧……我可不知道。”我说的是实话,“再说了,就是有,我也不要。”还是实话。 “干嘛不要?”高南看向我。 我勇敢的迎着她的目光:“我要你了啊!” 每到类似情形,我们俩通常就不能保持稳定和平衡了,不是摔到沙发上去就是歪到床那儿,腻咕好一阵子。 高南不急,但我知道她一定在等着什么,之所以每次都不能很好的分析,是因为,我急。 “悠悠,你——”。她欲言又止。等着她问吧,她又死活不再说话了。 亲她一下,不说,再亲一下,还是不说。 “嘿!你最近老是把话说一半留一半,诚心让我着急是吧?快脱那只鞋!快脱快脱。”轻轻拧她的脸以示威胁。 “你爱我吗?”高南飞快的问,以致于我扬着眉毛让她再说一遍。 “我说,你——爱——我——吗?”她低下头,眼睛看着别处,但耳朵和心都在等我回答。 “爱,我爱!!!”我当然爱她,全部的所有的……只要我能够的,都拿去爱了她。 “你答的太快了。”高南看过来,似笑非笑,摇摇头。 我又要急了。 我或许不是特别明白这种感情就是所谓的爱情,但我敢肯定,绝不会再把同样的感情给别人。我没有了,都在高南那儿。 难道大人的世界就是深思熟虑吗?可我妈炒股左谋右划,成功了靠的是经验,失败了输的也是经验啊。 我答得快有什么关系?我说的是真的。 25) 三月八号是女人们可以尽情三八的一天吧,因为是个节,并且极具流行趋势,国际的。女人在这天,名义上是老大。 我回去的时候妈妈已经摘了她上课的眼镜而戴了那副居家款的。 “您又该配眼镜了吧妈?”一把抢过她换下的那副擦着,一边问。我有把一切抛光的巨大爱好:我家所有的镜子、玻璃,我爸妈的眼镜,木制家俱……后来还引申至盘子和碗,只要我看见了全部擦光抹净。 “都几副了?出门一个,上课一个,回家一个,看书看电视一个……不配了。要想擦眼镜啊,你找你爸去吧。”我妈一看见我无比专心地擦来擦去,干得比什么都欢实她就烦。 “爸——爸——咱们一会儿配眼镜去?”我转过脸求我爸。 “今天你妈她们女同志买东西打折,我可没折扣。等哪天过个男人节我再换吧。”我爸乐呵呵地:“你们不是一双筷子的吗?今天高南怎么没来?”我爸可能暗示我们俩是光棍两条。 “哦,她有课,等我走的时候给她带点儿饭就成了。” “高南上的课好像比你爸都多,跟她说别太累了啊。” “我说她也得听呀——哎对了,妈,你们上课有劲吗?”我十分想知道听课和给人上课哪儿一样哪儿不同。高南那外快课上得十分兴头,如火如荼、有颜有色的。回来还要给我讲谁写文章把精子跟水泥给用混了,谁一讲英文就挤眉弄眼的,谁一上她的课就干嘎巴嘴儿不出声儿。 “习惯了嘛,有什么有劲没劲的?”我妈酷就酷在这儿,她讲课的时候基本不笑,但瞅不冷子来一句,整个教室都要笑得花枝儿乱颤。 “你也想当老师?”我妈回过味儿来,吓了一大跳似的问。可能看我一直以来都没像今天这么关心过教育工作者,又突然有这个疑问,以为我又憋着P当园丁呢。 “悠悠也想当老师吗?”我爸推推眼镜,紧张得不知道怎么着好了。“同学,你可得想清楚了啊,我跟你妈站讲台上多少年了,这,这……” “我不当~~我也当不了啊。话一说多了我就嗓子眼儿疼。”我挺奇怪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大反应,是不是当大学老师不好啊?不好……为什么他们跟高南又都是老师呢?大人的心,海底的针。 才说着,高老师到了。 “今天下午我也放假啦,过节过节!”高南举着手在地上转了两个圈:“不用上课!”差一点儿就要跳起来的劲头。 “看看,明白了吧悠悠?放一天假都能美得什么似的。”我爸也背着手在地上转一圈。 我跟高南打算先逛街,逛累了就去看个电影——我们俩还没一起看过电影呢,都挺向往的说。 高南疯狂血拼了一大把,买了好多衬衫、裙子。拎着那几大袋我胳膊都疼了,腿肚子也有转筋的趋势。 “平时也看不见你做运动,怎么逛起商店来你比某某某都猛啊?”某某某是我们学校出名的掷铁饼者。我也奇怪为什么自己平时跑跑颠颠的不觉得什么,可是才逛仨钟头这腿就要折了。 “咱平时不是不出来吗?好不容易出来一回当然得多买点儿。”还“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趁我撅撅嗒嗒的功夫她又一脑袋扎进一个店里,跟个锥子似的冲着什么就过去了。 女人掌控着这世界上99%的花销权,又理直气壮的赶上这么个节,人挨人人挤人大呼小叫,妆都糊了花容失色的还大呼过瘾。商店门口的大婶儿跟她老公的话叫我听了个正着,她说:“唉,今天累死我了,这么着吧……你先回家,我逛会儿街,天一黑准回去。”听得我后背一股一股冒凉气儿,不是都累死了吗?还要逛到天黑去……不服不成。 一个世纪之后高南杀出重围,与凄惨得发黄的苦菜花儿在门口会师。 “好了好了,咱们看电影去吧,什么都不买了!!!”高南开了恩一样的宣布,“……要是看见这种白色的衬衫,你可得赶紧告诉我。”她抖着手里的袋子,拉着我这只小瘟鸡往车站走。 “厉害呀高南,真厉害。”我看着隐在树梢里的落日,红红的一点儿也不刺眼。也只有夕阳我敢盯着看,也觉得它很美。 “别唏嘘感叹啦!我请你看电影!找你喜欢的看还不行?”高南好言好语,后来又纳一句闷:“你也够厉害,哪儿有女孩子不爱逛街的?”我倒。 “下回你跟我妈一起逛吧,她年轻时还跑过马拉松呢。”我没好气儿的:“今儿就跟打仗似的,你看我的鞋——”我用力踢踢腿:“全是灰!” “给你擦给你洗,从现在开始你想干嘛咱就干嘛,啊——”她买了至少够穿半年的物件当然心情大靓百依百顺了。 “一会儿你得给我买爆米花,话梅,牛肉干,可乐,瓜子……”我还没说完呢,被她打断。 “看电影时不许嗑瓜子!咯嗤咯嗤的忒闹,别的行。” “那把瓜子买回去咯嗤,还有麦丽素,还有榆皮花生,还有——” “你给我停吧!看个电影要吃多少啊你?看完了还得吃饭呢,想不想吃了?” 哦,合着还有大餐,我赶紧闭了嘴。可转念一想不对啊,高南说的大餐别又是水果沙拉和酸黄瓜吧?这可不成。 “我不吃西餐!!!” “美的你!吃面条吧!”完了完了,还是完了,是一步到位、直接让人顶死的炸酱面,我还没要求够呢,就给挡了。 电影没的说——从头至尾看不出所以然的那种。国产影片远未市场化,不可能吃嘛儿有嘛儿,与观众的关系只能是有嘛儿吃嘛儿的单一。 可我还是爱跟她看电影。 黑漆漆的,挡住危险,遮住怯弱,添一斤温柔,加二两暧昧。 她会帮我小心的剥瓜子皮然后喂给我,她会静静的抱着我的手臂很柔很轻的摸我的手指,她看得睡着了的时候会把头靠在我肩上。她会,掩耳盗铃的亲我一下,然后小小声音告诉我:“没人看见。” 26) 跟高南手牵手走在春天、华灯初上的街。有风,但不大。路灯远远看过去像两条光线轨迹,或两条细长手臂,不是尽了力去照亮更远方,就是想伸手出去拥抱什么但怎么也抱不到。或迎面或顺行,总有人走过我们身边。我没有闲情逸致去猜测别人,只觉得每个人都应该很快乐,他们都在笑着——就像我一样。 光用一只手拎着那些袋子和我的宝贝零食包,这只手都麻了。高南是小懒猪他妈——大懒猪。她只背着自己那袖珍小包还说被拖拽的走不动道儿。其实都是逛街后遗症,脚后跟儿带的整个儿后腰都跟着疼。 而我,宁可麻着也不舍得放开她的手。 这是遍布餐馆的一条街,我正学么着哪儿有吃炸酱面的店眼睛不够使中,她拽着我就进了有穿红制服门童的一间。 “这儿我来过,椅子舒服着呢,咱就吃它了。”她不由分说往里就去,比领位的服务生走的都快,接着一屁股坐下来。 说实话我有点儿怯生生,还挺不开眼的说:“咱不吃炸酱面啦?” 高南理都没理我,招呼着人家拿菜单过来。 “什么什么?牛排?”我差点儿没喊出来。牛排可不是牛奶,是是,我是露怯了,那又怎么样?高南没胆子笑话我,因为她也只吃过一次。 开胃小菜,汤,沙拉,可乐,银光闪闪的餐具,雪白的台布,若隐若现的音乐,若明若暗的灯。 系着藏蓝围裙的服务生很有礼貌的把菜一道道端上来,我握着刀叉不知道从哪儿下嘴。 “左手拿刀还是叉子来着?”我把那两样东西倒来倒去,怎么耍都觉得不合适。 “拿刀吧?呀……你看你猛的这么一问我也晕了。”她也比划着找感觉。 “怎么都不如咱中国的筷子……”我决定了,管它左右手呢,叉到嘴里就成。把牛排切巴切巴放嘴里嚼了。为有备无患之故,我们俩左手右手都有拿着刀的。万一被人笑话了就有一个人挺身而出假装左撇子。 沙拉还不错,可乐也够冰,牛排——恕我见少识少吧,往上浇再多的汁,它都咸不起来。还确实是半生不熟的,看得见血。 “外国人成天就吃这个呀?干嘛不炸熟了吃?茹毛饮血不开化……”我真想要个火锅来重新煮煮它。 “谁说不是啊!”高南嘴上附和我,可又很enjoy的样子,这崇洋媚外的东西。“再说了,人家这是烤的,不是炸的。”她往嘴里送一口慢慢嚼。 定睛看她,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细细手腕拿着把叉,从容斯文。看着看着我就不想吃了,托着腮帮子目不转睛。 “干嘛啊?”高南盯我一眼,目光移走,然后又漂回来。 “我想亲你。”我无声说,夸张的口腔运动。 她做个鬼脸,仰头看向天花板,上下嘴唇一碰,轻轻啧一下。 “mmmuuuaaahhh。”我回两下。 “我觉得吃西餐吧就是能练练气质,以后我时不常带你来啊。” “练气质?你们家气质是练出来的啊?”我大为嗤之以鼻,为示不屑还咳了一声无谓的嗽。 “是是是,你不用练,上房揭瓦去吧。” “我可没你胆儿大,恐高,我。”看准一块香蕉,一刀下去,不对,换叉,吞下去。 “你带够钱了吗?”见缝插针再问一句。 嗯?我差点儿被那香蕉给噎着—— 高南的腿靠过来,贴着我慢慢蹭,一下,又一下……我干咳一声。 是空气热了?还是,我,热了? 不是空气,是我。 她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睛眯缝着。我什么也看不见听不到了,眼里都是她。一直以来好像都有一种卑微的软弱,要向什么屈服却又终未屈服,现在它又闪电一般的来了。 我没留意自己咬着牙,那一刻,我,也不在身体里。 只想带她离开,回家。 27) 我那一路都跟喝了酒似的,漂着。还没喝过酒呢,但我可知道喝酒喝多了人的胆子就大。我爸有一次系里吃大饭可能喝的也大了,回家就跟我妈百年不遇的吵过一架,说吵架也不对。因为平时有个什么事儿啊,都是我妈声儿大,听得见的就是我爸呵呵笑。就那回,我爸声若洪钟,每个字儿都是捏着金属嗓子蹦出来的,惊的我妈站梯子上也没喊过我爸去。虽然第二天到第五天我爸都很难过日子,但我也深深记住了酒的力量有时候就是比人大。 “高南,要不咱真的买瓶酒吧?”我坐在车上还跟那儿神往呢,我想着自己力大无比的把她摔过来摔过去,哪怕过后再赔礼道歉呢。回回神儿,问题是,我摔她干嘛? “你小孩儿巴拉的喝什么酒啊,不许喝。” “切——不就是因为没喝过才想喝喝试试嘛。” “好了好了。”她拍拍我膝盖。车里黑,她的手就停在那儿没挪开。“一会儿我们买两听啤酒好了。”高南看着车窗外平静的说。 我想看她的表情,但是太暗了看不清,就闭上眼慢慢回放今天都干了什么。回家,她来,逛街,看电影,吃饭,她的腿,我的腿……我咽了口口水,大大不好意思了一把。还作了贼一样看看别人,心都快跳出来了。 高南好像似乎大概从来……都是顺着我的。用句我妈形容她跟我爸幸福生活的话就是:“基本上没红过脸。”哈哈,我得着意去握她的手。 “傻瓜……”高南回握住我,那一刹那她叫我跳河我也照跳的。 没卖听啤的,我坚持着投资买了两大瓶子。 “你妈看见咱们还买酒,准要怪我带坏你啦。”高南嘻嘻笑着,要不是在小店里我不知道会干出什么来。 今天一定是中了降头,还是除了高南没别的解药的,天堂花降。 上楼的时候她如常走在前。 “常悠悠,你是不是害怕呀?老走后头。” “什么呀?”等她开了门,我们进去,我说:“我走你后面是要看你的腿。” “流——氓——”啧啧,我还流氓了,她忘了她那时候了。 “我就流氓了怎么着吧?!”被闪电又劈了一下,好像一下子被她的话照亮了心事,索性张着两只老虎爪扑过去。 “你干什么呀你?酒瓶酒瓶——”高南吓得往后闪。 “看你往哪儿跑!”我一跳跳到她跟前。 “又开始疯了吧?啊?” “就疯就疯就疯嘛~~” “疯什么疯?想死啊?!” “啊哦——”我才要瘪,又听见她说:“先洗个澡吧,咱躺床上喝啤酒。”我就说高南会先抑后顺嘛,而且这个主意听起来太棒了,我同意。但是—— “那也先亲一下再说。” 她逃不开的。 我怎么也得算是半个good kisser,而且,如果你存心要做某件事的时候就会不自觉的特别专注。 专注让人美丽。 整个人都在升温,从头到脚。不知道是她弄热我还是我弄热她,方圆一米都在燃烧。 我们停住,我看她,她看我。她咬着下唇,然后又微微张开。我不能看她了,紧紧闭上眼睛,手指用力合拢,攥成拳。高南闪身进了洗手间,很明确的插上门。 我这才呼出口气来。 不由分说的找出瓶启子熟练工一样打开一瓶酒,还知道拿个玻璃杯子,我给自己倒了一杯。心想不会一口就喝闷了吧?手比心还快,咕嘟喝了一大口。嗯?没事儿,又一口,没事儿啊。这就是酒啊?这就是古龙说的穿肠毒药啊?又一口又一口又一口……她出来的时候我两眼唰唰冒光。 “你怎么自己喝上了?可别晕过去。”高南擦着头发晃过来,是晃过来的吧?我有点儿看不清。 “又不是二锅头,不用——啊紧张。”舌头后部有点儿硬。 “天呐——”高南就是紧张了,我咯儿咯儿笑着打算去洗澡,我没醉,怎么可能醉呀,没醉。 事实证明确实不是醉,我在里面很明白哪个水龙头是热的哪个是冷的,并且调的水温跟昨天一样。我还洗得高高兴兴,冲水的时候无一例外的唱着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她在床上等我。 我过去的时候她张开双臂。 美丽的纠缠,分不开理不清。我不想把一切归结到酒精作用上去,因为我那时候深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门心思的要侵略要占有要得到高南,让她成为我的。 做爱是两个人的事。 我们都流了血,我弄疼了她,她抓破了我后背。 我听到她一直在喊我的名字:“悠悠……悠悠——” 我听到她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高南。 28) 怀里的她现在真的像只慵懒的猫了,跟床头摆的那个南瓜相映成趣,只不过一个是牛奶颜色,一个是饱满的橙黄。 她的头发、被单,还有我的心,一样凌乱。我看见手指上的血,闻见空气里爱情的味道,和,后背火热的疼痛。欺身过去,我说不出话来,想哭。 于是真哭了。 “呵呵,傻瓜——”高南靠进我怀里,“我又没死,你哭什么呀?” 她轻拍我的背,我一凛,不自觉的瑟缩。她挺起身体看过去:“呀,皮都破了……”接着一张柔软的嘴唇熨贴在那里,含混的低语:“疼吗?嗯?疼吗?” 眼泪哗哗的流,湿了她一大片肩。我都不敢问她疼不疼。疼?不疼? “别害怕,没事儿。”她抱住我,轻轻摇撼。 高南是最善解人意的仙女,因为我确实在害怕,否则不会惊吁吁又没出息的哭。 她用能杀我的温柔,引领、带动我在甜蜜和自负中脱胎换骨。 “悠悠的眼泪真咸啊……”她的舌头滑过我面颊,然后顶进我的嘴,辗转探要。含住它,本能的大力含住。一只手盖在她胸前,一只手滑向她的大腿深处。我就是要她怒放,就是要她颤抖,就是,要她。 双手所及,都是软,万丈豪情也不敌这柔软的脉脉一击。我不是英雄,或许还冥顽稚嫩,纵令如此,依然涌起绵绵不绝的攻占欲望。她的软是诱惑,她的烫是诱惑,她的不诱惑,也是诱惑。 终于向这既陌生又熟悉的欲望完全低下头,臣服于它的妥贴和舒适叫人发狂。 亲她,一寸一寸的,用我的嘴唇感觉完整的高南。悄悄停在她耳朵后面,刚才就是亲这里知道高南身体的变化的。是,高南叹息一般的呻吟更加印证了它。她闭着眼睛,揉乱我的头发,又要躲又喜欢的耸下肩膀,而我的手指一下被浸润了。 “悠悠,快来……快来啊……” 我冲进她的身体里去,这个女人的包容和温暖让我找到自己的家。我可以在里面恣意妄为,也可以小小调皮一把,我跑开的时候她会找我回来,我停留的时候,她,紧紧抱住我。我尝过那么多好吃的美味,但是,什么也不及她。 高南绷直双腿叫出来的同时,我的汗滴在她身上。 伏在她胸前,听任她的呼吸带我一起一伏,十指纠缠,宁愿这样就过去一百年。天地间只有我和她了,相亲相爱相依相伴。 “你在想什么?”高南抚着我的脸,柔声轻问:“宝贝?” 我是她的宝贝。 我想到她第一次叫我悠悠时的激动,想到她看见我没穿衣服时的窘样儿,还想到几分钟前极度的快乐。 她支起手臂,细细看我,挺拔的前胸抵住我的。轻轻触摸它,忍不住又凑上去吮咬。听见她宠爱纵容的笑嗔:“小坏蛋。” 我又回复到小坏蛋的模样,亲一下这里亲一下那里,抱着她在床上滚来滚去。 “你是小疯子宝贝。”高南点点我的鼻尖,喘着气:“你真棒!” 哇!比我小时候跑八百得第一还兴奋呢。“快夸我厉害!”我假装去咬她的耳垂儿,知道她最怕这个。 “啊啊啊,你厉害,你厉害,你最厉害!”我就知道她会求饶,得意的像凯旋而归的将军,一点儿也不谦虚的放声大笑。 “你——刚才流血了哎,还吸溜吸溜的……是不是特别疼?”小心的摸摸她肚子,我老觉得要是疼一定也是肚子附近。 遇到的阻挡并不是很明显,我又用了那么大劲儿,我的手指又比一般人的长——啊啊,我知道处女这回事儿,但直觉上疼痛应该比是否是女人去的更深更远。 “傻孩子,”高南脸一下儿就红了,即使在昏黄的灯下也看得出,“当然疼了,很疼……不过,只疼一次。” “后来没事儿吗?”事后的担心突然变得很强烈,我想,刚才害怕也是因为这个。 “嗯。”高南点点头。 “那——那——那我还想知道——” “想知道什么?”高老师认真又好脾气的神态让我又亲她一下。 “为什么会这样?”我也认真的。 “什么?!”高南吃一大惊,可能以为我又要说煞风景的话了。 “为什么,嗯,为什么——我得先洗衣服去了。”我故意愁眉苦脸的吓她。 高南大笑。 我很不好意思,因为,我也很湿。-_-||| PS:困难啊,但觉得应该有这么一段儿。*^_^* 29) 这是我跟高南的巨大秘密。 都说“秘密”是没有第二个人知道的事情,对我们来说,也许是没有第三方知道罢——即使我的小日记本子。再记日记的时候不自觉的用了十分隐晦的手法,自说自话通通给改成第三人称,到了细节还用符号代替,藏日记处也连续三天换了三个不同的地方。我都嫌自己累得慌。 上高南课时也不画猫了,我怕我把猫的毛都拔了让它光着,也怕上课时净想那不着调的。王毛毛这死人头倒突然对高南来了兴趣,我才专心听高南讲着什么,她居然推过张纸来。上头是只奇形怪状的动物,看半天也认不出是什么来。“猪???”我写上这个字又给推回去。 “你才是猪!!!”她写上这四字和数个惊叹号再推过来,懒得理她我把那张破纸放本子里了。 “你怎么这么小儿科啊毛毛短?画画儿没天赋就请省省纸。” “我是照着你的猫画的高南,傻冒儿。”她抻出那张纸来:“看这眼神儿,看这腿……” 左看右看还是只猪,南南猫变成猪猪猫不光是量变,还有质的飞跃。 “你以后不许再糟改我家高南,警告一次!” “什么时候人高南成你家的了?”王毛毛张着个嘴一副找扁的德行。 “她就是我家的,怎么着吧?”我扬起脸脸上挂满了自豪。 “哦——我知道了——”见她跟哥伦布他妹似的,我的心一下子被提起来:“你知道什么你知道?” “那房子不是高南租的!是你家的!哼!还不让我去呢。”哎哟,我当她知道什么了呢。心复归原位,可还是紧张的呯呯乱跳。 “就是高南的啊,不是我家的。我家要有另外一套房你家就得有八套了。” “你怎么这样儿啊?还真是的,一说高南你不是脸红脖子粗就是穷凶极恶的……你紧张个什么劲?”难道我的紧张暴露了?立刻做不紧张状。 没有相亲相爱过就不会有心事,没有心事就不会紧张,不紧张就不是爱。提到高南甚至区区只是想到她,我就已经无法自然了。你越存着心想掩饰什么好像就越掩饰不住,怪圈。 王毛毛还有其他女生明目张胆的拉着小白或小黑的手在校园里走,我就不敢。一方面我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可一方面就不敢拉着她。但出了学校就不是我了,恨不得猴到她身上去。高南说我们像姐妹俩,再怎么亲热,外人看着也是,姐妹俩。 课上完,拖拉机打完,饭吃完,时间还是早,高南晚上还有外快课要上。我回家去了。 我妈这阵子开始变得不太乖,不是股票没给她争气作脸就是更年期朝气蓬勃的来了。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人类还有更年期这码子事儿,所以她不乖我也不乖。我说吃苹果她非给吃广柑,我说先洗衣服后洗澡,她非较着劲问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我都十几二十年这样了呀。我爸同情的拍着我的肩膀:“任老师来劲了,她让干嘛咱就干嘛吧!” 我走的时候气得跟个蛤蟆似的,打定主意去找高南想让她给断断:怎么同样是女人,就这么不一样?这个念头一来即变成刻不容缓。 知道高南上课的地方,很顺利的摸到那里正赶上她课间休息,坐桌子上(扮假洋鬼子)散漫的喝着杯茶,身边还围了几个老眉咯嚓眼的男生,挤挤挨挨的想干什么不知道。 “哈罗,常悠悠,你怎么来了?”看见我她险些把茶喷出来,脸上又惊又喜。嘻嘻嘻,我最喜欢看见她这样。 教室里还有好几个干部模样的人抠抠斥斥的在摆弄英语书,她一路说着骚瑞被我拉出门去。我都要笑瘪了:“干嘛来了?想看见你呗!哎哎,我坐你们班后头也跟着上节课吧?” “行啊,这节完了就完了。你规规矩矩坐后头不许出声儿,不许跟人交头接耳,不许……总之不乱说乱动就行。” “停!”看来女人多半还是一样的,这跟我妈也差不远儿了。翻翻白眼,钩钩她小手指:“我倒要看看你能讲出什么花儿来。” 男男女女各就各位了,出国之热情和动力真不是盖的,大哥哥大姐姐们学英文那叫一个认真。想想啊,白天上一天班,晚上还要读ABC——这跟累死了还要逛街一个意思吧。好在是个高级班,高南不用再费口舌讲太多基本的,多数时候都跟那儿对话来对话去。 我坐后头左顾右盼,男同学们个个热情得很,看那驾势把高南领家当私塾先生是最好,女生们就比较腼腆了,一张嘴说的就是“乘着改革开放的春风”然后如何如何……。高南说十分地道的美语,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夸大家有长足进步,谁谁的语法用的到位谁谁的slang使的正点。 我都笑歪了。 可是,工作着是美丽的。高南讲课的时候,艳-光-四-射,又帅又媚。这一点在校园里仿佛体现得不那么明显,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会让我这么心折。一时间有点儿恍惚,这个女人的好,我才体会了多少?十分想——抱抱。 下课了,大家呼呼往外正走呢,一大叔追过来磨磨唧唧:“呃……高老师,今天搭我的车吧?” 我呸。眼睛看别处,把耳朵竖着。 “谢谢谢谢,不用了。今天我家小baby来了,我得送她回去。”高南真酷,斯文、有礼、温柔的,笑着,拒绝。大叔不知是碰的第几鼻子灰了,但百折不挠,“没关系,你们俩我一起送,先送小妹妹回去就是了。”哎,Baby不是妹妹,大叔。 我在旁边努力眨巴着眼睛,“我住丰台呢——”不苟言笑。 “没关系啊,住什么地方我送什么地方。” “呵呵,悠悠别开玩笑了。谢谢你啊塞门……我们自己走就好了。”高南拉起我的手。 走出十米开外我冒出一句:“嚯,还Simon呢……他谁啊?” 高南:“不知道。” 30) 北京的春天不易察觉,因为它短。不像南方那样可以看见家门口,柳梢头,一天绿似一天。北京又有风又有沙的,风吹沙动,花草树木一下子就热烈成夏天了。夜空里全是星星,想是污染还未当道,赶不上伦敦那雾蒙蒙;但也没看见月亮,它藏哪儿了?跟高南在一起的时候就能切实感受“散步”,“看星星”,“浪漫”,“生活”这些或具体或抽象的词的意思。 拉着她的手,看看遥远的猎户星座,我突然觉得像根在黑夜里拔节的竹子,长大了。 “想什么呢?半天不说话。”高南牵动一下手指,嘴唇贴近我耳朵,像是轻吻像是倾诉。 “没有啊,什么都没想。”我确实什么都没想,可越老实交待就越像编了瞎话。 “才不是呢,说吧!今天来一定有事儿!”高南挠一下我手心,痒痒的,心也跟着动一动。 “你识星座吗?”小时候就被我爸带到地球边缘数星星,让人麻醉的夜晚没少过过。认星星我可是大拿。 “一般识,不太识。”高南谦虚得很,可我保险她一个也不识。 “看——那边——”指着远处:“一高一低两颗亮的,中间连着三颗,往下,一低一高又是两颗。猎户座。” “哇,常悠悠你可以啊!”高南认真看过去,兴奋得没话讲。不过她看出来的,大约是那著名的勺子形七颗星。 “你懂这么多呐?”星星跌入高南眼里,闪闪烁烁。我懂的愈发多了,被她给闪的。 “你——是不是还当我是小孩儿呀?”奋不顾丑的咧开嘴冲她笑,“我可是自然课代表,从二年级到五年级……” “嚯,本事真大。”高南停一下,再停一下:“悠悠,你,不是小孩儿了。” 有句话说,第一次陪你看星星的那个人通常就是你要娶的。 使劲攥紧她的手。 上车后只有一个座位,把她摁那儿坐下,双手圈住前后扶手,挺直脊背觉得自己十分强壮,仿佛有了一份非凡的担当拥护住自己最宝贵的东西。高南带笑的嘴角微微扬着,眼睛看向车窗外。我想,要不然以后每次都接她下课吧。 临上楼的时候买了两根紫雪糕,冻得俩小嘴儿冰凉,嘻嘻哈哈的回了家。 门前黑乎乎站着一人,吓得我冰棍差点儿掉地上。 “哎?张力?!”高南先叫出来:“你怎么来了? 是呀,他怎么来了?前脚是塞门,后脚是等门。才云里雾里我就又折地里了。 张力看那样子不是中了体彩的头奖就是补发了五十年工资,雄纠纠气昂昂跟打了鸡血似的。他又死老高,往门前一站比那个塞门有气势多了,据目测我能到他下巴就不错。 “等你半天了都。”他唰一甩头发五四青年一样,“我看黑着灯呢,往你家打电话说没回来,就跟这儿等着了。” “哦,有事儿吗?”高南又笑了,她怎么冲谁都笑啊?“我可交了你一年房租呐。” “嘿嘿嘿,不是房子的事儿……”张力看看我,很和气的笑一下:“你好啊!” 我只简单的跟张力hi一声了事。我是有点儿来气,高南这见人三分笑的毛病也得改改,好不容易变成裤子型女生了却又添了媚笑的毛病。 “那进来坐吧?”高南开了门做个请的动作。 张力明显犹豫了一秒钟,我知道是我碍他眼了,那又怎么样?故意大摇大摆的晃进屋里去。听见他说:“要不然,咱们出去走走吧,我有事跟你说。” 我用力咬一口雪糕,留意高南的话。 “呃——好吧。我把东西放一下,你在楼下等我?” “好。”张力先下楼了。 关上门,我在里面冷笑:“今天俩人撞一块儿了吧?” “你说什么呐?”高南揉揉我头发:“别乱想啊,这是我同学。” “我乱想?都快半夜了,上哪儿转去啊?”我吸溜吸溜的吃雪糕,看她那根要化了也给夺过来。 “常悠悠吃醋啦?”她过来抱一下,歪着头看我。“我马上就回来,保证哪儿也不去。好吗?” 我能说不好吗?是有些要生气的意思,但是我没好理由真把那气生出来。 “快去快回啊!”才硬一秒马上软:“快去快回嘛~~~~”声音比雪糕还甜,粘在她怀里。 “嗯嗯嗯嗯。”她飞快的亲我脸一下,出门。 看电视没好台,吃苹果还咬了舌头,放水洗澡那水半天不带热的,行,看书,把书翻的哗哗响。 平时她上课我在家里还从没这样过,一会儿贴门板上听听动静一会儿趴窗台上看看外头。 危机四伏,慌手忙脚,常悠悠很难得的有了不安全感。 31) 墙上桌上手腕子上的钟钟表表好像统一不走改爬了,有个水龙头一直在滴嗒水,嘀哒嘀哒的让人心烦,最好玩的笑话这会儿看着都发苦。什么跟什么呀这是?高南不就跟同学出去聊聊吗?她妈都不担心我急个什么劲,至于吗?心底无私天地宽啊,一拿这古训教导自己,你还别说,还挺管用,眼见得那些钟表们又嗖嗖地转起来了。 高南回来时我还是捋胳膊挽袖子的故意看了下表,以示并没像她说的那样“马上就回来”。 “对不起啊对不起啊,还是待了一会儿。”高南真是过意不去了,双手合十上下晃了两晃。 “这回人家没帮你系大衣腰带吧?你都穿衬衫了……”我可还记着春节那碴儿呢,说什么系腰带。 “你这小心眼儿。什么事儿都没有,别跟那儿犯酸了,好吗?”高南这时候特别像个姐姐,歪头笑着瞅我。 “谁犯酸啦?”我把脸皱成个核桃:“谁吃醋啦?” “我!我!!!”她哭笑不得,我腆着脸过去。 “这张力吧也特逗。”高南端起杯水来:“说是寄托都考了高分,打算上美国了,正等学校的信儿呢。” “那他不跟他爸妈说跟你说干嘛呀?”我还真不明白了,才一不明白就想起王毛毛家小白曾经说张力要追高南,要结婚陪读那一套来,立时三刻气血上涌。 “哟!他别是真想让你跟他一起去吧????”这份儿惊可不是扮出来的。高南要是答应他,我就虾米了。美国字儿我还认不全呢,多少个州也不清楚,东岸西岸的更是晕菜,一直以为“扭腰”是首都,看了地图才知道是“我姓邓”。 “你别跟他去啊——回头咱俩去。”小算盘拔拉来拔拉去,哎呀,离大学毕业还三年呢。 “人家没让我跟着去!算计什么呢你?”她看我这样儿卟哧一下笑出来。 “啊?那跟你谈什么?你把话一次性说完了成吗?”我的暴脾气。 “就说怎么考的试啊,怎么申请学校……还有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我就跟他说特喜欢当老师,暂时没打算。”高南很平静的喝口水,目光越过我看着某个地方。 看这神情,事情绝对不像她说的这么轻描淡写,也一定不简单。 “张力真够面的!”我又跟政委似的发话了:“他干嘛不直接跟你说啊?要是我喜欢一女生,又马上要上美国,我就拉着她问‘嘿!跟不跟我走?不走拉倒!’” “切——”高南一撇嘴很不相信的样子:“你多拽啊你。” “嘿嘿嘿,不拽谁爱跟你呀?是吧?”我去搂她的腰,脑袋在她背上乱拱。 “你有什么打算?嗯?”她回手拍拍我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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